两名粘杆处刺客被分别关押在由厚重木材和礁石垒成的简易地牢中，手脚皆被坚韧的海牛皮绳捆缚，口中塞入防止咬舌自尽的麻核，由阿良亲自挑选的、最忠诚可靠的队员日夜轮班看守。
审讯在抓获他们的第二天夜里悄然进行。玉檀没有选择刑讯逼供，那效率低下且容易得到虚假信息。她选择了攻心为上。
地牢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地五阴沉而警惕的脸。玉檀屏退了左右，只带着武芷兰走了进来。武芷兰独臂按在腰间的燧石短刃上，目光如鹰隼，锁死地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玉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地五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比他面对粘杆处最严酷的训导时更甚。这女人，不像囚徒，更像……审判者。
「地五，这是你的代号。」玉檀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们这一队，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如何与大陆联络？」
地五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玉檀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跨海追踪，风险巨大，你们来的不会超过二十人，甚至可能只有十人左右。领头者，代号不是‘天’字，就是‘地’字头牌。至于联络……每隔固定时间，向特定方向放出信鸽？或者在海岸某处留下标记，等待接应的船只发现？」
地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虽然细微，但未能逃过玉檀和武芷兰的眼睛。
玉檀心中了然，继续道：「你们是精锐，是探路的石子，也是送死的棋子。雍正派你们来，是为了确认我的生死，最好能抓我回去，最不济也要杀了我，对吧？」
地五依旧沉默，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觉得，你能完成任务吗？」玉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你们剩下的那些人，能在这片我们逐渐熟悉的土地上，躲过无处不在的影鳞兽，突破我们日益坚固的防御，完成那不可能的任务吗？」
地五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妖女！休得猖狂！皇上天威浩荡，尔等叛逆，迟早灰飞烟灭！」
「天威？」玉檀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天威，管不到这海外之地。在这里，生存靠的是实力，是智慧，是团结。而不是那套君权神授的虚妄之言。」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地五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怕死。粘杆处的人，都被训练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但你想过没有，你死的意义是什么？为了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命令？为了一个视你们如草芥的帝王？」
地五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
「我可以告诉你，」玉檀语气斩钉截铁，「你们来了，就回不去了。黑石屿，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但你可以选择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你什么意思？」地五沙哑地问。
「告诉我你们确切的联络方式和时间，以及人员配置。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并且承诺，将来若有机会，将你的遗物带回故土，交予你的亲人。」玉檀抛出了条件，「否则，我会把你交给那些对你们恨之入骨的队员。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缺医少药，但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并不少。或者，把你剥光了捆在外面，吸引那些夜行的影鳞兽……你想试试被活活撕碎的滋味吗？」
武芷兰适时地冷哼一声，短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地五的脸上血色尽褪。他不怕刀剑加身的痛快，但那种漫长而痛苦的折磨，以及死后尸骨无存、魂魄不得安宁的下场，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尤其是那些狰狞的影鳞兽，昨晚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漫长的沉默之后，地五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颓然低下头，哑声道：「……我们……一行十二人，领头的是‘地字一号’……联络方式是……每月朔望之夜，在岛屿东面最高的礁石上，点燃三堆篝火，呈品字形……若有消息传递，会塞入礁石缝隙的防水铜管内……下次联络，是五日后……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玉檀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多言，对武芷兰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地牢。身后，传来地五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如何处理他，玉檀心中已有决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与此同时，潜龙湾秘密工坊内，气氛同样紧张而热烈。
铁生和几位对金石、机关最有研究的工匠，正围着那块从海底沉船中打捞上来的金属板，苦思冥想。金属板上的纹路复杂异常，绝非天然形成，但也完全不同于他们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或图案。
「不行，用水泡、用火烤、用酸液（简易的果酸）擦，都没反应。」一个老工匠摇着头，「这玩意儿结实的很，刀砍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
铁生眉头紧锁，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那些凹凸的纹路：「肯定有机关，或者……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显现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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