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一天,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甲胄,把多年所用的佩剑交给身边最后一名年轻的校尉:“你从南面走,去找王继勋。告诉他,建州没了,泉州就是下一个。让他把我的剑挂在城门上,见剑如见人。再告诉他——去年正月的事,我本可以不让他的,但我是他叔。”
校尉哭着从密道出城,消失在漫山遍野的烽火里。
王延政被俘时,南唐军将他绑在一辆牛车上游行,建州城里的百姓沿街默立,有人偷偷往牛车上放了一束带雨的杜鹃花。
查文徽骑马走在前方,回头看了一眼,忽然低声对左右说:“传令,不许伤害建州百姓,有趁乱劫掠者,斩。”
左右应声而去。查文徽又补了一句:“把陈望的尸体找回来,厚葬。这人是个汉子。另外——把西城破墙时缴获的那坛酒,给王将军送过去。”
那坛酒并没有缴获。南唐兵翻遍了桂花树底下,只挖出一个空坛子,里面放着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查兄,你的酒我早挖走了。那年你输我十贯钱,这酒当了利息。以后各为其主,刀剑无眼,你多保重。陈望留。”
查文徽看完纸条,怔了半晌,然后哈哈大笑,又突然收声。暮色里,建州城的轮廓像一头被猎获的巨兽,沉默地卧在闽江边上。
---
司马光说: 南唐之灭闽也,不始于建州城破之日,而始于查文徽献策之时。以邻为壑,不义也;以吏为商,不忠也。王延政拥建州而泉州坐视,叔侄相忌,闽国虽大,其亡也忽焉。然史家论此段,常言南唐得地之易,而忽闽中人心之涣散。自古守城者,必先守人心;攻国者,必先攻其内隙。此役为鉴,可为后人戒。
作者说: 这一段读来憋屈。闽国的地盘不算小,怎么一遇南唐北军,就这么稀里哗啦?细想起来,与其说南唐太强,不如说闽国内部各刺史各自盘算。建州喊救火,泉州在算账;陈望上前线,张汉思在后头闹肚子;王延政和查文徽谁更懂闽地?一个懂但舍不得分权,一个不太懂但舍得给利益。历史的黑色幽默在于,个人恩怨往往在关键节点压过家国大义,而写史的人又常常拿“大义”当遮羞布。我常想,那坛被偷挖的酒,多像闽国——自家人先动了手,外人根本不用急。倘若陈望没死,王继勋早到,这仗或许还有些看头。但“倘若”是史学最无用的词汇,也是后人最走不出来的陷阱。
本章金句: 城破之前,城往往早就从里面裂开了。
如果你是王延政,在建州被围前夜,会先把王继勋请来喝酒,还是先把查文徽埋的酒挖出来喝了再说?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选择——或者说,你更想替陈望写完那张纸条?
喜欢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请大家收藏:(m.20xs.org)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