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看着他们,没动。
他转过身,朝曦月伸出了手。
那只手伸出去,满街的人,霎时全住了嘴。
他们看懂了。
顾平要带曦月走。
只带曦月走。
“顾尊!”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您……您这是要撇下我们?!”
顾平没回头。
曦月没有立刻伸手。
她望着顾平那只手,又望了望满街煞白的脸,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微凉的手,放进了顾平的掌心里。
这一放,满城的天骄,心都凉透了。
“顾尊!不能走啊!”
一个世家子当场跪了下去,额头“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您走了,我们全得死在这城里!求您了,带我们一程吧!”
“顾尊!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逼您、不该对您动手!求您大人大量!”
“顾尊——!”
哭喊声、磕头声、求饶声,绞成一片,震得整条长街都像在发抖。
有人拽着顾平的衣摆,有人拦在他的前头,还有人干脆扑倒在地,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
顾平站定在原地,任由那些人哭、那些人跪、那些人磕。
他既没有迈步离开,也没有开口答应。
他只是那么站着,冷眼看着满街的人,像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
曦月站在他身侧,掌心一片微凉,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澜奴抹了眼泪,抱着蛇环,缩在顾平身后,看着满街哭嚎的天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哭求声,一直持续了半炷香。
到后来,喊的人嗓子都哑了,磕的人额角都破了,满街的人跪了一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一句一句沙哑到极点的“顾尊”。
顾平这才开口。
“求完了?”
满街的人,齐齐抬头,望着他。
顾平低头,看着那个抱他腿抱得最紧的年轻修士,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到现在还站在这儿,没走?”
满街的人,身子都僵了。
那年轻修士抬起糊满血泪的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顾平把脚从他怀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放心,我肯定不会撇下你们独自上路。我这方小世界,随身的洞天,能养人,能藏兵,能隔着一重世界壁垒供出上百位真王的气机。”
他环顾满街的人,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个秘密,被你们看见了。”
满街的人,脸色煞白。
“你们说,我凭什么,让你们带着这个秘密,活着走出这座城?你们知道这个秘密,即便我独自上路,将你们搁置这与世隔绝的北城之中,我心也难以安呀。”
这一句,落得极轻。
满街的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哭都忘了哭。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便炸开了。
“顾尊!我们绝不会说出去!我发道誓!”一个世家子抢着喊。
“对!我们发道誓!若泄密半字,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顾尊信我们!我们只想活着出去!”
满街的人争先恐后地表忠心,道誓之词此起彼伏,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顾平看。
顾平笑着,摇了摇头。
“道誓?”他慢声道,“这世上的道誓,有哪一条,能拴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满街的声音,齐齐一滞。
“我这个人,只信一样东西。”顾平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纹在流淌,“种进你们命源里的奴印。”
哗——!
满街的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瓢滚油,轰地炸了。
“奴印?!”
“顾尊,你、你要我们当你的奴仆?!”
“欺人太甚!我们堂堂天骄,岂能做你的奴仆!”
方才还跪地求饶的人,此刻一个个红了眼,怒不可遏。
有性子烈的,当场就拔出了刀,刀锋指着顾平,声音发抖:“顾平!我们敬你,求你,可你也不能把我们的道途,都踩进泥里!种了奴印,一辈子都是你的狗,这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士可杀,不可辱!”
“对!宁死,不做奴!”
满街的人,一时群情激愤,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几百件法器亮起各色灵光,照得半条长街明灭不定。
顾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片刀光剑影,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不做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玩味,“好。”
话音落下,顾平动了。
没有拔剑。
他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下,阴阳道纹自他脚下轰然炸开,黑白二气如两条大龙绞缠而起,转瞬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道柱。
道柱冲霄而起,顶破北城头顶那片灰白的苍穹,滚滚道压如天河倒灌,朝着满街的人,当头压了下来。
“轰——!”
青石板在道压下寸寸龟裂,从顾平脚下,一路蔓延向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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