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万大山深处暗流汹涌、墟隙遗壤内上演着无声却激烈的道争与复苏之时,距离那片血腥与古老交织的土地千里之外的落日城,依旧笼罩在夕阳余晖带来的短暂宁静之中。
明德书院,后山竹林小筑。
竹影婆娑,清风徐来,带着夏末秋初特有的微凉与草木清香。然而,小筑内的气氛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孟秋白山长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儒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黯淡下去的传讯玉符,指节微微发白。
玉符来自他派往西南边境的巡山卫,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亲传弟子周正仓促间发回的、加密级别最高的紧急简报。简报内容残缺,充满干扰,但几个关键词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孟秋白心头:“黑风峡遇伏”、“九幽锁魂阵”、“地动脱险”、“损失不明”、“血祭已成”、“墟渊有变”。
更让他忧心的是,简报最后提到,周正等人脱险后试图联络之前派去暗中接应叶凡的另一支小队,却杳无音信。而那支小队最后传回的位置,就在十万大山边缘,靠近青木之森外围。
“叶凡小友……还有书院的孩子们……”孟秋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早知道十万大山之行凶险万分,却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连巡山卫的精锐都险些全军覆没。幽影谷的实力和疯狂,远超预期。
“山长。”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是书院负责情报与内务的执事长老,李文轩。他面色同样沉重,快步走进,“刚接到‘巡天司’西南分部的加密通告。他们确认了十万大山区域近几日地脉异常剧烈波动,空间稳定性下降,有大规模邪恶能量聚集迹象,疑似……上古封印出现薄弱甚至破损。他们已提高警戒等级,并开始调集周边力量,但……需要时间。”
“巡天司也确认了……”孟秋白闭了闭眼,“看来,周正的情报属实。血祭已成,墟渊封印已出现缺口。大劫……怕是真的要来了。”他顿了顿,看向李文轩,“书院这边,能抽调的力量还有多少?尤其是……擅长阵法和净化之道的。”
李文轩面露难色:“山长,书院精锐巡山卫大半已派往西南,此次黑风峡折损不小。留守力量需护卫书院及落日城,防范幽影谷或其他邪祟趁虚而入。而且……‘百草谷’那边尚未回复,我们缺乏对抗归墟侵蚀的高阶丹药和净化手段。”
孟秋白沉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德书院虽在东洲西南颇有名望,但面对这等疑似涉及上古归墟的灭世之危,力量终究有限。
“不过……”李文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一事,或许……与当前局势,以及叶凡小友,有所关联。”
“何事?”
“是关于萧可儿那孩子的。”李文轩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自叶凡小友离开后,萧可儿在书院进步神速,其‘玄冰玉骨体’已初步觉醒,修炼我书院基础浩然功法与一部残缺的冰属性古法,进境一日千里,如今已至筑基后期,气息纯净凛冽,对阴邪之气有极强感应。”
孟秋白微微点头,这事他知道。萧可儿天赋异禀,心性纯良,是他非常看好的苗子。
“但就在今日午后,”李文轩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萧可儿在静室修炼时,身上那处幽影谷残留的标记……突然自行闪烁,并散发出极其微弱、却让附近弟子感到心悸的阴冷气息,持续了约三息时间,随后恢复正常。萧可儿本人当时似有所感,从入定中惊醒,脸色苍白,言称心口发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看了一眼’。”
孟秋白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剑:“标记异动?可曾探查清楚原因?与她自身修炼有无关联?”
“已请精通符咒与医道的长老仔细检查过,”李文轩摇头,“萧可儿修炼正常,根基稳固,并无走火入魔迹象。那标记本身也无变化,仿佛只是……被某种同源或更高层次的力量,短暂地‘激活’或‘共鸣’了一下。”
同源或更高层次的力量?幽影谷?还是……归墟?
孟秋白心念电转。叶凡身上有轮回本源,是归墟的“变数”与克星。萧可儿与叶凡关系密切,身负特殊体质,又有幽影谷留下的标记……这标记,会不会不仅仅是一个追踪印记,更可能是某种……坐标?或者媒介?
幽影谷,或者说其背后的归墟势力,是不是从未真正放弃对萧可儿的关注?甚至,可能想利用她来做些什么?比如,在关键时刻,通过这标记影响她,或者……定位与叶凡相关的人?
这个想法让孟秋白背脊生寒。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萧可儿,不得有失!”孟秋白立刻下令,“她身上的标记,需设法进一步研究,看能否安全祛除或彻底封印。另外……”他沉吟片刻,“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见她,有些话,需要问清楚,也有些事……需要提前告诉她了。”
“是!”李文轩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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