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中的灰白轮廓并未立刻现身。
那麻木而好奇的注视感持续了片刻,如同风吹过沙地,悄无声息地消退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但紧绷的气氛并未因此放松。
“走了?”花雨紧握着藤鞭,声音压得极低。
晨露缓缓摇头,锐利的目光依旧锁定那片区域:“没有离开,只是……退到了更深的阴影里,或者融入了环境。它们移动的方式很怪,几乎与环境同频。”
青萝深吸一口气,将手从地面上抬起。刚才那一瞬间,当地底深处那缕被引动的星辉随着叶凡道种的吸纳而消散时,她分明感觉到,那种被注视感陡然增强了一瞬。那目光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更像是……整片区域都在“看”着他们。
“是这片土地的‘延伸’。”青岚挣扎着站起来,倚靠着“燎原弓”,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可能是我们之前猜测的‘遗族’。他们与这片空间的联系远比我们深。我们的到来,尤其是叶兄弟与遗壤星辉的互动,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投下了石子。”
“他们在评估我们。”青萝做出判断,“暂时没有明显敌意,但警惕心极强。我们不要主动挑衅,保持防御姿态,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她看向叶凡,“叶公子的恢复是关键。他可能是我们与这片空间,甚至与那些遗族沟通的唯一桥梁。”
接下来的时间里,青萝继续专注地引导遗壤星辉滋养叶凡。她发现,经过最初的“试探期”后,引动星辉的难度似乎降低了一点点,每次能引导出的量也略有增加。叶凡道种的吸纳与转化效率也在同步提升。那眉心间的翠金色光晕,如今已经能够稳定地、如同呼吸般规律地明灭,不再时隐时现。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叶凡体内。青萝在引导星辉时,自身的木灵感知也被动地、更深入地“浸润”在叶凡的道种韵律之中。她开始模糊地“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或者说,是感知到叶凡道种核心正在经历的重塑与蜕变:
那鸽卵大小的道种雏形,灰蒙蒙的混沌底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如同孕育星辰的夜空。翠金色的古树烙印纹理不再是简单的表面纹路,而是如同活了过来,沿着道种内部的某种玄奥结构生长、蔓延,构成了支撑整个道种的“生命骨架”。那缕代表轮回的银光与寂灭的黑痕,则如同游龙般缠绕在骨架之上,流转不息。
最核心的,是那点融合了“生命星核”印记的“新生绿意”。它不再是孤立的一点,而是生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脉络,与翠金色的生命骨架紧密相连,并向道种表面延伸。每一次吸纳遗壤星辉,这些“毛细血管”就明亮一分,绿意就壮大、凝实一丝。它仿佛是一颗正在萌芽的种子,而遗壤星辉就是滋养它的养料。
与此同时,叶凡残破内世界的景象也开始更清晰地与这片“倒悬之森”的感知重叠、交织。青萝“看到”,内世界中那棵萎靡的生命小树,其根系虚影正贪婪地汲取着某种透过叶凡道种传递过来的、混合了遗壤星辉特质的能量,树身的焦黑裂痕加速弥合,新生的嫩芽虚影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枝干感”。
而内世界那几近干涸的“九天息壤”与“玄冥真水”区域,也似乎被这股新生的、独特的生机韵律所引动,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流转,产生稀薄的造化之气,反哺小树和整个内世界。
这是一个缓慢但良性的共生循环:遗壤提供最原始古老的星辉养料,叶凡的道种以其混沌轮回的本质进行“精炼”与“转化”,生成更高级、更具活性的新生能量。这能量一部分用于修复叶凡自身的道基和内世界,另一部分则以某种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化作微弱的“涟漪”,反哺给遗壤本身。
青萝清晰地感知到,以叶凡身体为中心,大约半径一丈范围内的土地,那层万古沉积的“死寂感”正在极其缓慢地消退。虽然依旧贫瘠,但土壤中开始蕴含一丝难以察觉的、真正的“活性”。几株紧贴着叶凡附近岩石生长的、半死不活的微光苔藓,颜色似乎从暗淡的灰绿,转向了稍带一丝生机的嫩绿色。
这个范围,正在随着叶凡道种的恢复和星辉吸收量的增加,而极其缓慢地扩大。
“他在改变这里。”青萝心中震撼。或许,这不仅仅是因为叶凡的力量特殊,更是因为,这片“墟隙遗壤”本身,就在渴望这种改变?它沉寂太久,近乎“死亡”,叶凡的出现,像是一缕带着不同“法则”的春风,吹入了这潭死水。
青岚的驱毒过程却愈发艰难。阴骨的阴毒如同附骨之疽,不仅侵蚀血肉经脉,更带着一股与这片遗壤深处某种阴暗气息隐隐共鸣的特质,使得驱除效率大打折扣。他的气息始终在低谷徘徊,脸色灰败。
“这样下去不行。”青岚在一次呕出黑血后,沙哑道,“这阴毒古怪,恐怕沾了归墟侵蚀的边。寻常木灵之力和丹药,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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