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府衙特意安排的一处清幽雅致、专供贵客下榻的高档客栈内,灯火通明。最上等的厢房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那位江都府通判,此刻正站在厢房中,对着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小心翼翼处理脸上淤青和擦伤的钱洛瑶,不住地躬身作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恳切与不易察觉的惶恐:
“公主殿下,您消消气,千万消消气,此事,还请听下官一言。”
钱洛瑶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和狼狈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闻言猛地将梳妆台上一个脂粉盒子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消气?!本公主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那狂徒!还有那个贱婢!通判!你南唐便是如此纵容凶徒,欺辱友邦公主的吗?!此事,我定要禀明父王,禀明唐国皇帝陛下,讨个说法!”
通判心中叫苦不迭,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小心谨慎,却不得不把话说透:
“公主殿下息怒!下官岂敢怠慢公主?只是今日那位,实在非同小可啊!”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见:
“公主明鉴,那秦国绝非寻常藩镇。自后唐庄宗时起,中原政权几经更迭,从明宗(李嗣源)到闵帝(李从厚),再到先帝(张子凡)可谓风云变幻,城头王旗轮换。可唯有那秦国,自林远接手以来,便如同定海神针,稳居关中,任凭外界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他顿了顿,观察着钱洛瑶的脸色,见她虽然依旧忿忿,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神倾听的意味,便继续道:
“非但不动如山,这些年来,秦国更是步步为营,向西开拓河西走廊,连通西域;向南与蜀国结盟,互为犄角;整顿内政,国力日强。如今其兵锋之盛,府库之丰,隐然已有关中霸主之象。说句不中听的,如今这中原大地,论及稳若磐石、实力深不可测者,恐怕首推这秦国!”
钱洛瑶的眉头皱了起来,骄横之色稍敛。她并非全然不懂政治的草包,吴越国内对中原局势也有所关注。
通判见她听进去了,连忙趁热打铁,声音更低,几乎如耳语:
“公主可知,那北边新近称帝的石敬瑭,为何坐拥契丹支持,占据洛阳,却迟迟不敢大举西进,反而屡屡派遣使臣,携带重礼前往长安?”
钱洛瑶下意识地问:
“为何?”
“就是因为忌惮秦国!忌惮那位秦王林远!”
通判语气加重,
“石敬瑭虽称帝,但其‘儿皇帝’之名天下皆知,根基不稳。他迫切需要得到各方势力,尤其是像秦国这样的强藩承认,以稳固其‘正统’名分。可秦王至今态度暧昧,未曾明确表态。石敬瑭对此是又惧又求,既怕秦国突然发难,又盼着能得秦国点头。连石敬瑭尚且如此,公主您今日冲撞的,可是这位秦王本人,还有他亲口承认的王妃啊!”
这番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缓缓浇在钱洛瑶因愤怒而发热的头脑上。
她之前只觉对方是个容貌出众却不知好歹的狂徒,仗着有些武艺便敢对她动手,却从未深想其背后代表的庞大势力与可怖能量。此刻被通判点破,她才隐隐感到一阵后怕。
若对方真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她杀了也就杀了,吴越和南唐为了大局,或许会有些摩擦,但最终多半会不了了之。可对方是秦王……一个能让石敬瑭都小心翼翼对待的强藩之主。
通判见她脸色变幻,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又补充道:
“公主,下官此言,绝非危言耸听,更非偏袒外人。实是为了公主安危,为了吴越与南唐的邦交着想。今日之事,秦王既然已手下留情,未曾深究,依下官愚见,不如就此揭过?下官会严密封锁消息,绝不外传。明日秦王便会离开江都,此事便当从未发生,可好?”
钱洛瑶死死咬住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让她咽下这口气,向那个打了她、还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男人低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可通判的话又在耳边回响……秦王……秦国……石敬瑭的忌惮……
挣扎了许久,她猛地一挥袖子,将梳妆台上剩余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落,发出“哗啦啦”一片碎裂声,吓得侍女们跪倒在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尖声吼道,胸口剧烈起伏。通判知道她这是默许了,至少暂时不会再生事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
“下官告退,公主早些安歇。”
说完,赶紧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怒火与压抑的房间。
房门关上,钱洛瑶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对着铜镜里自己狼狈的脸,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
…
而客栈另一处更为宽敞宁静的独立院落中,林远正看着窗外江都的夜色,仿佛白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吴娇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正小心地用软布擦拭着那支玉簪,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不良人:大帅死后我成了天下第一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不良人:大帅死后我成了天下第一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