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晨光初透,论剑崖已聚集了百余弟子。崖面如刀削斧劈,光滑如镜,传闻是千年前九霄天宗开派祖师一剑斩出。崖前有方圆十丈的天然石台,此刻石台中央盘坐着一位青衣老者,须发皆白,双目微阖,膝上横着一柄古朴长剑。正是剑鸣峰首座,凌云真人。
夜宸站在人群边缘,并未穿长老服饰,仍是一身玄色劲装,只在腰间悬了那枚教习长老令牌。他气息收敛至筑基后期,在众多金丹期真传弟子中毫不显眼,但周围丈许内莫名空出一圈——那是他身经百战后自然散发的威压,即便刻意收敛,敏锐者仍会本能地保持距离。
楚云霄站在前排,偶尔回眸扫过夜宸,眼神若有所思。他身侧站着几位剑鸣峰真传,其中一人面若寒霜,正是那日在疗心殿对沈清辞伤势表示怀疑的女修,名为冷青璇。她察觉到楚云霄的目光,顺着看去,眉头微蹙。
辰时正,凌云真人睁开双目。
那一瞬间,崖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锋锐剑意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细密剑气悬于头顶,令人汗毛倒竖。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一息便消散,老人眼中恢复浑浊,仿佛只是个寻常老叟。
“今日讲‘剑心’。”凌云真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剑道万千,皆始于心。心不定,剑则乱;心不诚,剑则伪。”
他从最基本的握剑姿势讲起,讲到呼吸与剑势的配合,再到灵力运转的细微调整。讲得极细,极慢,仿佛在教导刚入门的孩童。但台下无人不耐,连楚云霄都凝神静听——越是基础的道理,越是蕴含着大道至简的真谛。
讲到“剑意凝练”一节时,凌云真人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台下:“谁来说说,何为剑意?”
冷青璇当即出列:“弟子以为,剑意是剑道修为的延伸,是剑者对剑的理解与信念所化,有形无质,却能伤敌于无形。”
“说得不错。”凌云真人点头,又问,“那剑意可有高低?”
这次楚云霄开口:“剑意分三重境界。初境‘心中有剑’,剑随身动;次境‘心中无剑’,万物皆可为剑;最高境‘人剑合一’,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那你到了第几境?”
楚云霄略一沉默:“弟子惭愧,堪堪触摸第二境门槛。”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楚云霄被誉为剑鸣峰百年一遇的天才,三十岁便已金丹后期,竟也只是摸到第二境的门槛?
凌云真人并不意外,目光转向夜宸:“这位新来的教习长老,你以为呢?”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夜宸平静道:“弟子以为,剑意本无境界之分。所谓境界,不过是后人为便于理解而强加的概念。真正的剑意,存乎一心。心到了,剑便到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冷青璇冷笑:“好大的口气!按你这说法,岂不是连初学剑者也能顿悟无上剑意?简直是荒谬!”
“并非荒谬。”夜宸看向她,“我问你,你三岁习剑,第一次握剑时,心中可曾想过境界之分?”
冷青璇一怔。
“那时的你,握剑便是握剑,心中只有剑本身。”夜宸继续道,“后来你学了招式,懂了道理,知道了境界,反而离剑远了。剑意不是学来的,是找回来的——找回最初握剑时那份纯粹。”
这番话如石投静水,在众人心中荡开涟漪。连楚云霄都陷入沉思。
凌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动声色:“口说无凭。冷青璇,你去试试夜宸长老的剑。”
冷青璇眼中闪过战意,抱剑行礼:“请夜长老赐教!”
夜宸并未推辞,走上石台。他没有拔剑,只从旁边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普通的青钢剑——与他的承影剑形制相似,但只是凡铁。
“你不用自己的剑?”冷青璇皱眉。
“剑意在心,不在器。”夜宸挽了个剑花,动作朴实无华,“请。”
冷青璇不再多言,长剑出鞘,剑身泛起淡蓝色寒光。她修的是“冰魄剑诀”,剑势一出,石台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
第一剑,直刺咽喉,快如闪电!
夜宸侧身,青钢剑斜撩,剑尖精准点在对方剑身七寸处——那里是灵力运转的节点。冷青璇只觉剑身一颤,后续变化竟施展不开,被迫变招。
第二剑,横扫千军,剑光化作漫天冰棱!
夜宸不退反进,一步踏进剑光最密集处,手中青钢剑如游鱼般穿梭,每一次点刺都击碎一枚冰棱,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却始终踩在冰棱之间的缝隙。三息之间,漫天剑光消散,夜宸已站在冷青璇身前三尺。
冷青璇脸色微白,最后一剑凝聚全身灵力,剑身蓝光大盛,一道冰龙虚影咆哮而出——这是冰魄剑诀的杀招“冰龙破”!
夜宸终于动了真格。他手腕轻转,青钢剑划过一道简单弧线,迎向冰龙。没有华丽剑光,没有磅礴气势,只有剑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紫芒。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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