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边的空气,带着清冽的水汽与草木微腥。浓雾退至数十丈外,如同蛰伏的灰白色巨兽,不再汹涌扑来,却依旧缓缓流淌,将远处的古林渲染得朦胧而神秘。方才疯狂攻击的古藤,此刻已尽数缩回雾中,只留下满地断裂枯萎的藤蔓碎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木腥气。
夜宸强撑着有些虚浮的身体,快速环视四周。水潭周围相对开阔,背靠一面陡峭湿润的岩壁,岩壁上爬满深绿色的苔藓和一些喜湿的藤本植物。正面是碧潭,左右两侧则是较为稀疏的古木。此地视野尚可,若有异动,能提前察觉。
“先在此处休整。阿默,警戒。”夜宸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自己则走到沈清辞身边,见她脸色苍白,气息微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先调息。”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逞强。方才全力催动木心精华沟通净化古藤,对她神识和灵力消耗极大。她盘膝在一块较为平坦的青石上坐下,先服下丹药,闭目调息。木心精华的玉盒置于身前,温润的生机持续滋养着她。
金多多唉声叹气地检查着自己那柄宝石彻底开裂、灵光尽失的短杖,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最终还是小心收起。他也知道此刻抱怨无益,服下丹药后,便与阿默一起,简单清理了一下水潭边的空地,收集了些干燥的枯枝,在远离水潭、靠近岩壁避风处重新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部分湿寒和心头的阴影。
林婉儿将姜云逸安置在篝火旁最柔软干燥的草垫上,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虚汗。姜云逸依旧昏迷,但脸色在篝火映照下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呼吸绵长。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清辞调息完毕,虽然未恢复全盛,但精神好了许多。她首先检查了夜宸后背和手臂上新增的几道划伤。伤口不深,但沾染了古藤的汁液,有些微的麻木感,显然是藤刺带有轻微的麻痹毒性。她取出银针和金疮药,为他仔细清理、敷药。木心精华的气息辅助下,毒素很快被驱散,伤口也开始愈合。
“那些古藤……”夜宸任由她处理伤口,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浓雾,“似乎并非单纯邪物。你最后用木心精华引导它们时,我感觉到它们气息的变化。”
“嗯。”沈清辞手上动作未停,低声道,“姜师兄在昏迷中传念提示,这些古藤原本应是此地守护灵植,被‘地脉淤塞’产生的怨气死意侵蚀异化。其本源深处,仍存一丝纯净木灵。水潭灵气纯净,或有净化之效,故而引导至此。”
“地脉淤塞?”夜宸眉头微蹙,“是指这片灵地的灵脉出了问题?”
“恐怕不止是灵脉。”沈清辞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抬起头,眸中带着思索,“姜师兄特意点出,且与古藤异化相关。结合我们之前所见——那‘坤元星引台’传送至此,附近有损毁的古老印记,以及前方雾区灵气氤氲却气机复杂……我怀疑,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灵地,其根基或许已受损,甚至……正在缓慢‘生病’。”
金多多凑了过来,听到此处,接口道:“沈姑娘是说,就像一棵外表繁茂的大树,内部却生了蛀虫或得了根腐病?那‘地脉淤塞’,便是病根?难怪我的探灵盘之前探测雾区时受到不明干扰,或许就是这‘淤塞’或‘病灶’散发出的异常力场所致。”
沈清辞颔首:“有此可能。‘曦’前辈当年预设此地作为传承节点或避难所,必然选择灵脉完好之处。如今出现‘淤塞’,要么是万古岁月自然变迁所致,要么……便是当年大战的后续影响,甚至可能仍有噬灵教的残留污染在暗中侵蚀。”
提到噬灵教,众人心头都是一凛。那诡异难缠、专噬本源的敌人,留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并设法查探这‘地脉淤塞’的究竟。”夜宸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古藤虽暂退,难保不会再次被侵蚀控制,或引来其他未知危险。”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当下,除了负责警戒的阿默,其余人皆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沈清辞又将木心精华置于众人中央,让其温和的生机加速大家伤势的愈合和灵力的回复。
水潭静谧,碧波微漾。中央那株“七彩蕴灵葫”在夜色中散发着梦幻般的微光,七色流转,将周围一小片潭水都映照得瑰丽迷离。但它越是神异,越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谁知道这般天地灵根周围,是否还有更隐秘的守护或禁忌?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林婉儿倚着岩石,不知不觉睡去。金多多也抱着他的储物袋,发出轻微的鼾声,显然累极了。夜宸闭目盘坐,气息悠长,却在默默运转功法,加快恢复。
沈清辞没有睡。她将状态调整到七八成后,便轻轻起身,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的潭水。水温微凉,入手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心神的平和之力。
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尝试将一缕神识,混合着一丝灵狐之力与木心精华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潭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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