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听李采成说了好几次古符之会,猜测正如当年仙霞派以灵丹为聚会之由,此番龙虎之会,却是改了以“古符”为源。
他也不去细问这其中之情由,只是依言抬眼望去,只见云舟正朝着一条蜿蜒的溪流缓缓下降。
那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遍植修竹,风过处竹影婆娑,发出沙沙的轻响。
溪畔不远处,一座拔地而起的赤色小峰之侧,白墙青瓦的道府深入山峰之内,只有门户凸出峰外,掩映在几株古松之下,门前一条青石小径通向溪边,径旁点缀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极是清幽雅致。
道府门楣之上悬着一块素木匾额,上书“清音阁”三个字,笔意冲淡平和,并无半分锋锐之气。
李采成将云舟停在溪边的青石小径尽头,朝路宁与薛枝儿拱手道:“二位道友,贫道便送到此处,贵派的澹台真人便在阁中相候,二位自便就是。”
“这几日因着尚未到会期,各派尚有不少高人未至,故此二位只管安心静修,或者四处闲游访友,等到了会期之日,贫道再来相扰。”
路宁与薛枝儿便也下了云舟,朝李采成拱手道谢,李采成还了一礼,随即掐了个法诀,那云舟便重新腾空而起,调转舟首,向来路飞去,须臾之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二人目送那云舟远去,方才转头望向那清音阁的院门,只见院门虚掩着,路宁伸手轻轻推开门扉,与薛枝儿并肩迈步走了进去。
但见门后空无一人,却有重重甬道回廊,转了许久之后方才进入一方小小的青石庭院,芭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桌面之上摆着几碟果子、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弥漫在暮色之中。
石桌旁坐着一人,正自神游物外,可路宁方一入院,此人便自醒转过来,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路师弟,听说你在世间闯下偌大的名声,为师兄的心中甚是舒畅,本待等你回山之后约你欢饮一场,想不到却在龙虎派提前相见了。”
此人一身月白道袍,虽然坐在桌旁,却依旧显得身量极高,胖得惊人,肚腩鼓起如同一座小山,面如满月,眉眼倒是清朗不俗,只可惜因着太胖,五官挤在一处,看去颇有几分不堪观瞻。
路宁一见这胖子,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施礼道:“路宁见过二师兄,您这些年一向可好?”
他这一下礼数极恭,却听得澹台重明哈哈大笑,“好,好,自家兄弟,莫要这般多礼!来来来,坐下说话,让为兄好生看看你。”
路宁依言在石桌旁坐下,薛枝儿也挨着他坐了,澹台重明似笑非笑的瞥了这白衣少女一眼,然后方才调转回目光,上下将路宁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是欢喜,不住点头道:“嗯,金丹九转圆满,神完气足,灵光内蕴,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破境六重。”
“师弟你这些年果然没有虚度光阴,比你五师兄颜阙当年也慢不了多少。”
路宁叹息一声道:“澹台师兄你这真是当面哄小弟开心了,我怎能和颜阙师兄相比?真是愧煞我也!”
一席话说得薛枝儿和澹台重明都笑,忽听得院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师弟,你忒也谦逊,要是连你这样的修行进境都自称愧煞,我们这些修行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岂不是都要含愧而死?”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绿衣童子从院外蹦蹦跳跳地走将进来,看去不过十二三岁,身形矮小、面貌稚嫩,猛一看去倒像是街边顽童,浑浊闷楞,只是眼睛中透出一丝狡猾神气。
路宁一见此人,面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身来拱手道:“仲孙师兄,你也来云锦洞天了?”
这绿衣童子正是路宁的八师兄仲孙厌,他入道极早,却一直维持着童子模样,数百年也不曾变化,此刻见路宁如此动容相迎,仲孙厌心中亦自十分欢喜。
“好兄弟,不单是我来了,你来看,这又是谁人?”
仲孙厌用手一指,就见院中又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此人头发蓬松如乱草,穿一件半胡半汉的宽大袍服,鼻直口阔,下颌胡须纷乱,一双眼睛却寒芒隐隐,仿佛深潭之中藏了两口利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院中,目光在路宁身上一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便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马师兄!”
路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狂喜,忍不住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大汉粗壮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归来的?先前我在海外得了讯息,还想着什么时候专门回山一趟拜见师兄。”
此人正是马奇,在外寻求机缘多年,方才回山不久,这次也是冲着路宁方才特意赶来的龙虎派,见状忍不住昂首大笑道:“我再不回来,怕是你就要元婴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啧啧称奇的打量路宁,“我才奉师父之命与大师伯的安排,外出了不到一甲子,你的修为便已经追了上来,若不是我在那处秘境之中亦有所得,此时道行已然要落在你之下了,好险,真个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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