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凝固。如同被投入万载玄冰的深渊。
身体内部的剧痛如同永不熄灭的地狱熔炉，疯狂地煅烧着每一寸神经。右肋下塌陷处的撕裂感，大腿贯穿伤处的钝痛，如同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动。但最狂暴、最清晰的，依旧是左臂！
烙伤深处！那诡异的搏动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在焦黑的废墟下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亿万只带刺活物啃噬爬行般的诡异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原始暴戾的生命体在那片暗红的肌肉组织深处疯狂地分裂、增殖、试图挣脱皮肉的束缚！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全身，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不断从额角、鬓边滚落，浸透残破的军装，紧贴在冰冷颤抖的皮肤上。
意识在剧痛的狂潮和无边的黑暗中沉浮、挣扎。帐篷内浑浊的空气如同饱含死亡气息的裹尸布，死死糊在口鼻之上。浓烈的血腥味、劣质酒精的刺鼻、皮肉焦糊的余烬、以及…那股若有若无、却异常顽固的硫磺混合腐败血肉的怪异气息，沉甸甸地压迫着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片和冰碴的混合物。
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在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腐烂的伤口上盘旋。士兵们敬畏的低语…“幽灵兵”…“狼牙”…老周那压抑着恐惧和贪婪的粗重喘息…还有…李石头那如同磐石般沉重、带着巨大压迫感的呼吸声…
就在这意识模糊、痛苦煎熬的边缘！
一个低沉、沙哑、却如同洪钟般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猛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痛苦，清晰地砸进林锋混乱的意识深处！
“…经团部批准！”
声音顿了顿，如同在积蓄着千钧之力。
“任命你为7连新编第3班班长！”
“同时，兼任侦察排特别战术教员！”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狠狠敲打在林锋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班长？！
战术教员？！
林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灰败痛苦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实质山岳般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不再是独善其身的士兵！不再是隐藏身份的“幽灵”！他要带着一群信任他、敬畏他、也将生命托付给他的兄弟，在这血肉磨坊般的炼狱中挣扎求存！每一次错误的判断，每一次失败的指挥，都将用兄弟们的鲜血和生命来偿还！
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责任，如同最后压垮骆驼的稻草！身体内部翻江倒海的剧痛和左臂那诡异的狂暴搏动再也无法压制！
“呃…哇——！”
林锋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喉咙里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彻底撕裂般的剧烈呛咳和呕吐！暗红色的、带着粘稠泡沫的血块混合着苦涩的胆汁和胃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角狂涌而出！喷溅在身下肮脏的帆布和冰冷的泥地上！浓烈的铁锈味和酸腐气息瞬间在帐篷内弥漫开来！
他剧烈地痉挛着，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抖动！每一次呕吐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更加钻心的剧痛和汹涌的血沫！视野彻底被黑暗和旋转的金星吞没！只有左臂深处那狂暴的搏动，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在意识的深渊中疯狂回荡！
“二狗哥！” 赵小栓带着哭腔的惊叫响起，充满了恐惧和无措。
帐篷内瞬间一片死寂！只有林锋那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在回荡。士兵们脸上的敬畏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担忧取代。老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恐惧和幸灾乐祸的复杂光芒。
一双布满老茧、沾满硝烟泥土却异常稳定有力的大手，猛地按住了林锋剧烈痉挛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稳力量！
是李石头！
他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弹药箱旁，魁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岳，挡在林锋和周围惊骇目光之间。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嫌弃和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和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平静。他无视了林锋喷溅出的污秽，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林锋剧烈起伏的脊背，试图缓解那撕心裂肺的呛咳。
“吐出来…吐干净就好了…” 李石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他的目光扫过林锋左臂那片被破烂纱布草草覆盖、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下狂暴搏动和灼热气息的伤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法言喻的沉重，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剧烈的呕吐终于稍稍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林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软在冰冷的帆布上，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深渊边缘艰难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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