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阴影中的女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如同山间清泉般凛冽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好奇。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几点幽绿、赤红、惨白的“鬼火”光芒,开始缓缓地从灌木丛后飘出,显露出其真实形态。
那是五只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凡气息的蛊虫。
一只通体碧绿如玉、背生透明薄翼、形似蜻蜓却更加修长优雅的“碧玉蛊”,悬浮在半空,复眼闪烁着灵动的幽光。
一只仅有拇指大小、甲壳赤红如火、尾针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赤焰蝎”,正伏在一片宽大的叶片上,尾针微微翘起。
一只色泽惨白、形似蚕蛹、却生有无数细密绒毛的“鬼面蛹”,正缓慢地蠕动着,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还有两只更加奇特:一只如同流动的水银,在地面缓缓流淌,形态不定;另一只则像是一团浓缩的暗影,依附在一株老树的树干上,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
这五只蛊虫,明显比之前林晓风在传承密室或黑湖附近遇到的那些古老蛊虫,更加“精炼”,气息也更加凝实,显然是被精心培育和驾驭的。它们看似散乱,实则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封住了林晓风所有可能快速逃离的方向,却又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击意图,更像是一种威慑与观察。
林晓风心中微凛,体内混沌气悄然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对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还能驱使如此多且品质上乘的蛊虫,显然不是寻常角色。他刚刚获得“百毒不侵”体质,面对蛊虫倒是不惧,但驱使蛊虫的人,修为深浅未知,是敌是友难料。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清脆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着声音,密林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苗人少女。她穿着一身不同于黑沼寨深黑、也不同于千户苗寨鲜艳、而是以青、白二色为主的短衫和百褶裙,衣襟和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简洁而灵动的蝴蝶与花草纹样。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如同山涧溪水般清澈明亮,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晓风,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她头上没有戴沉重的银饰,只简单插着一根翠绿色的鸟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腰间挂着几个小巧的竹筒和皮囊,手腕上戴着一串由各种颜色的小巧石子串成的手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既有苗家少女的灵动野性,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淡的疏离感。她站在那几只不凡的蛊虫中间,仿佛与它们、与这片山林浑然一体,没有丝毫违和。
“阿兰朵姑娘?”林晓风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想起了蓝凤凰曾经提到过的,黑沼寨附近几个大寨中,青苗一支有一位天赋极高、却性情有些孤僻、常年在外游历采蛊的年轻蛊女,似乎就叫这个名字。蓝凤凰还说,这位阿兰朵与她阿婆(阿廖莎祭司)有些渊源,曾得到过指点。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你认识我?”
“听千户苗寨的蓝凤凰提起过,说青苗的阿兰朵姑娘是年轻一辈中最擅寻虫引蛊的能手。”林晓风不动声色地报出蓝凤凰的名号,既是试探,也是表明自己并非完全陌生的外来者。
“凤凰姐姐?”阿兰朵的眼神略微缓和,但警惕未减,“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从黑沼寨的‘死水潭’里出来?这水潭连着他们的禁地,里面怨气和毒瘴浓得化不开,还有他们那头疯了的蛊王守着,寻常人靠近边缘都会中招,你……”她上下打量着林晓风湿透却无丝毫中毒迹象的衣衫和面色,眼中疑惑更深,“……你怎么好像一点事都没有?而且,你身上的气息……”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感知:“……很怪。有让我小宝贝们害怕的东西(古玉与石卵的生命源种气息),也有……一种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融进去的感觉(混沌气),还有……一丝刚经历过大折腾的虚弱和……一种很淡的、净化过的味道?”
好敏锐的感知!林晓风心中暗赞。这阿兰朵的蛊术造诣和灵觉,恐怕还在蓝凤凰之上。
“此事说来话长。”林晓风知道隐瞒无用,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选择性地透露部分信息,“我和蓝凤凰,还有两位同伴,进山有事,不慎与黑沼寨产生误会,误入了他们的禁地,遭遇了些麻烦。我确实刚从下面逃出来,至于为何无事……”他顿了顿,没有直接暴露古玉和石卵的秘密,“或许是运气,或许是身上带了点长辈给的护身之物。”
阿兰朵眨了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运气”和“护身之物”就能解释眼前的一切。但她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而是话锋一转:“黑沼寨最近很不对劲。他们的蛊王发疯,寨子里怪病蔓延,还封锁了附近好几处进山的要道,不许外人靠近。我这次回来,本是想去‘落魂瀑’那边采集一种罕见的‘引梦蝶’蛊材,结果发现路被封了,又感应到这‘死水潭’怨气突然波动得厉害,还有地动山摇的动静,才过来查看。”她看着林晓风,“所以,下面的动静,还有黑沼寨的变故,跟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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