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低头看着包扎严实的布包，心里涌上一股暖融融的热流。
这么多东西，姜霖师兄必定花了不少心思搜罗。
那些零嘴，大概也是师兄在每一个落脚城镇的坊市里，站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仔细琢磨过的。
“只要是师兄送的，我肯定都喜欢！”他仰着脸冲姜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高兴得像是得了稀世珍宝。
姜霖看着少年这副欣喜模样，一时挪不开眼。
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虽无太大波澜，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松动了些许。
他随后垂下眼睫，将这份微妙的情绪妥帖地藏回眼底。
俞恩墨稳稳抱着布包，目光又落在姜霖另一只手上的小木匣上。
匣面的祥云雕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边缘的铜扣被磨得锃亮，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师兄，那是什么？”他抬眼看着姜霖，下巴朝木匣扬了扬，“也是给我的吗？”
姜霖回过神，将小木匣往前递了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寡淡：“先前在皇城偶遇晏国师，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
“我也不知里面是何物。”
俞恩墨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木匣。
匣子入手微沉，木质温润，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檀香。
他低头看着匣面精致的雕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晏崇叙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上次他跑到国师殿躲清静，和晏崇叙相处的时光至今想来仍觉不可思议。
晏崇叙仿佛天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只需坐在他身边听一支琴曲，或是闲聊几句，所有烦躁和疲惫便会像被风吹散的烟岚般消失无踪。
说起来，当时离开国师殿跟着容焃去了万妖谷，他的心思全扑在提升修为上，之后是神域碎片里近一年的闭关，再之后便是一直忙到现在的藏经阁寻书。
直到此刻，这枚精致的小木匣静静躺在掌心里，他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那个人了。
可一旦想起来，那些安宁而温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晏崇叙在琴案前垂眸拨弦的侧影，他递来的那盏温度恰好的温茶，他微笑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样一段毫无杂念的清净时光，俞恩墨忽然有些怀念了。
见他敛去笑意，垂眸凝视手中木匣，姜霖便安静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温和的阳光落在少年微微抿起的唇角，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芒柔和而深远，仿佛正透过木匣望向某段遥远的过往。
姜霖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涩意，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知道小师弟此刻眼底映着的不是自己，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下山历练这半个月里，每一次驻足坊市摊位前精挑细选时的心情，都是真切的。
这片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被忽略的小不点终于失了耐心，绕着俞恩墨的脚踝来回蹭了好几圈，又用两只前爪扒住他的腿拼命往上攀。
喉咙里的咕噜声从方才起就没停过，此刻更是升级成一连串急促的喵喵叫，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冷落。
俞恩墨被这动静拉回神思，低头看向脚边那只直直站起身来，把自己的下袍衣摆挠出几道细短线头的猫。
“你这小家伙！”他无奈地笑了笑，“就这一小会儿不理你，你就有意见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包裹和木匣小心收进幽墟戒，弯腰把小猫捞了起来。
小不点一进他怀里便立刻安静下来，蜷成圆滚滚的一团，尾巴心满意足地绕上他的手腕。
姜霖的目光先落在少年怀里的猫身上，又移向低头看猫的少年。
少年那双眼睛此刻盛满笑意，睫毛在日光下投出浅浅阴影，嘴角翘起的弧度比方才收到礼物时还要柔和几分。
看到这一幕，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那弧度极淡，淡到即便站在面前的人也未必能察觉，却实实在在地融化了他素日冷淡面容上的冰霜。
小师弟总是这样，永远纯真可爱。
他在心底默默想道。
俞恩墨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抱歉师兄，这小家伙可能是饿了，我得先把它送回膳堂给魏师兄。”
“好。”姜霖颔首，随即又难得主动补了一句，“我刚好无事，陪你一道吧。”
俞恩墨本能地想说，自己变回猫带着小不点跑回膳堂更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念想到，这些天不是窝在寝殿等师尊回来，便是跟小不点在宗门四处闲逛，已经很久没跟师兄师姐们好好坐下来聊聊了。
姜霖师兄如今刚从山下回来，满身风尘都没来得及洗去便来后山找自己，这份挂念他不能辜负。
正好待会儿到了膳堂，可以让魏子平多做几道好菜，好好犒劳这位刚结束历练、还千里迢迢给他带了礼物的师兄。
“嗯嗯。”他点点头，把怀里的小猫又往上颠了颠，让它趴得更稳些，“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前往膳堂的青石小径上，两人并肩走着。
头顶的日光，被路旁两排老樟树密密匝匝的枝叶筛成满地碎金。
俞恩墨一边随手撸着怀里的小不点，一边追着姜霖问东问西。
问他这次历练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皇城坊市和流云城比起来哪个更热闹。
这些问话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换作旁人怕是连插嘴的缝隙都找不到，可姜霖却少见地觉得这样很好。
他本就不善言辞，有小师弟在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他只需要一个个回答便好。
原本寡言少语的人，在面对少年毫无保留的好奇与热情时，答出的话语也莫名比平时多了起来。
两人的步子不急不缓，踩在落满光斑的石径上，朝着膳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小不点窝在俞恩墨臂弯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像是在哼一首只有它自己听得懂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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