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张恂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骆应钦一行内阁大臣刚转过宫廊、彻底走远,乾清宫的朱漆大门便被人从内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李华探出头,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都走了?”
张恂、栗嵩、毕祺、郭晟、夏铖、赵谨、孙宪七人立刻齐齐跪倒在地,气息不敢重半分:
“都走了,圣上。”
李华这才松了口气,朝六七人飞快递了个眼色,随即闪身退回殿内。
七人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起身鱼贯而入,殿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合上。
门外只留小禄子一人持着拂尘守立,如同一尊泥塑,连目光都不敢随意流转。
乾清宫内,烛火煌煌,龙涎香气息沉郁。
李华大步走到龙椅前,却不端坐,只是反手撑着扶手,长长吁出一口气,眉宇间那曾在百官面前强撑的威严淡去几分,只剩下沉冷的疲惫。
“说说吧,怎么办?蜀王府挂名田的事,如今骑虎难下。”
话音刚落,栗嵩便抢先一步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阴鸷与狠戾,语气笃定:“圣上,奴婢以为还是老办法。寻个替罪羊,替圣上和太后顶了这侵占田亩的罪,再寻个由头,把那王安民一并做掉。如此一来,死无对证,蜀王府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一干二净,无人再知晓内情。”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唯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李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抬手抓起案上的一支紫毫毛笔,手腕一扬,便朝着栗嵩掷了过去。
毛笔带着风声擦过栗嵩的耳畔,“啪”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楠木柱上,笔杆上的墨汁溅了一地,也溅在了栗嵩的官袍上。
“用你说!”李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朕想不得吗?朕若是想杀,还用等到今日?朕说的是蜀王府的田!不是什么替罪羊,也不是什么王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字字诛心:“刚才在场的群臣都听见了王安民说的话,若是朕把王安民杀了,他们会不会起疑?若是朕寻个替罪羊顶罪,他们会不会善罢甘休?嗯?是不是还要把他们也都杀了?”
栗嵩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头都不敢抬:“奴婢愚钝,奴婢知错,请圣上责罚。”
李华冷哼一声,示意他起身,又指了指案上的毛笔:“捡起来,放好。”
栗嵩连忙爬起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毛笔,擦去柱上的墨汁,重新放回笔架上,动作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就在这时,毕祺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却又透着一丝灵光:“圣上,奴婢以为,此事未必无解。圣上只需将蜀王府名下那些挂名田彻底剔除出去,厘清蜀王府与官田的边界,那些百官们见蜀王府再无侵占之实,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圣上了。”
这番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毕祺,连李华也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毕祺被看得心头一紧,双腿一软,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声音发颤:“奴婢、奴婢说错了什么吗?奴婢有罪,请圣上责罚。”
李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戏谑:“起来吧。以后啊,你少和王立新玩。那个笨蛋性子直,脑子又跳脱,低智商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毕祺愣了愣,这才敢慢慢起身,垂首站回原位,心里却暗自庆幸,同时也记下了圣上的叮嘱。
殿内的气氛刚缓和几分,段炜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步履从容,毫无顾忌地走到李华面前,抬手一层层打开食盒的盖子。
食盒里的菜肴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几样小炒色泽鲜亮,红的是剁椒蒸鱼头,绿的是清炒时蔬,酱色的是红烧鹿筋,光是看着,便透着浓郁的香气。那股子鲜香味顺着空气飘散开,郭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显然是被馋到了。
李华拿起一旁的象牙筷子,夹起一块鹿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嘴角还沾了些许酱汁。他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向毕祺,语气随意:“毕祺,你过来,仔细看看这些菜,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毕祺连忙走上前,俯身盯着食盒里的菜肴,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又凑上去闻了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李华:“回圣上,奴婢看不出来,这些菜肴看着都是寻常小炒,奴婢没发现异样。”
段炜在一旁见状,连忙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毕祺,你且想想,这些菜,可都不在今日宴席上的菜品之列啊。”
毕祺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依旧是一头雾水:“圣上,奴婢还是不明白,这菜肴与蜀王府田亩之事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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