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镇，临时安置房内。
午后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斜斜的方格。
徐强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面前那张不甚平整的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沓用防水袋装着的文件。
他将文件推到桌子对面的苏哲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苏哲兄弟，这几天下游撒出去的网，捞到的东西全在这儿了，你过过目。”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苏哲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灰败，但行动依旧离不开轮椅。
他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
纸张有些潮湿，带着河水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徐强掏出一包烟，先给苏哲递了一支，又给屋里的其他人散了一圈，自己才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开始讲解：
“下游三座桥，我们仔仔细细都查了。
头一座，桥面让早先逃难的车祸堵得严严实实，跟打了死结一样，根本过不去。
第二座更惨，中间段直接塌了，断口能看见下面的河，别说车，耗子都爬不过去。
第三座情况好点儿，但也堵了大半，我们费了老鼻子劲，才清出一条刚好能让冲锋艇挤过去的缝。
一句话，陆路去仪南省，基本算是断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按你的吩咐，沿岸但凡有点人烟迹象的村镇，我们都摸了。
找到四个还有活人的据点，派了人上岸接触，也问了你的那三个问题。”
他摇摇头，
“答案都差不多。船？乱刚起来那一两个月见过些，后来就再没影儿了。
直升机？更是听都没听说过。都说这昌河安静得跟死了似的。”
苏哲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也就是说，无论从水路、陆路，还是空中，都没有目击证据显示有人大规模往对岸的仪南省转移。”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思考的重量，
“沫儿他们在仪南省的可能性，确实降低了。
现在，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到仪中省和仪东省。”
徐强立刻接上话头：
“昨天跟仪东省那边的搜索队通了话，他们那边……进展也不大，没给出啥子有用的硬消息。”
“仪东省境内，有我们军方的人在活动吗？”苏哲问。
“有是有。病毒刚爆发那会儿，军队组织了挺多救援队进去，牺牲很大，但有几支小队伍活了下来。
后来他们就地组织，一边收拢幸存者，一边也接到了寻找江雪博士团队的任务。不过……”
徐强顿了顿，“照他们反馈的情况看，收获有限，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苏哲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驳的天花板，投向某个未知的虚空，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吸烟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见苏哲不语，陈妍接过话头，看向徐强：
“强哥，在仪东省活动的军人，有没有系统地对沿岸进行过排查？
沫儿他们会不会在会安省？”
“有的，都按照规程走过一遍。”
徐强肯定道，随即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个人嘛，更倾向目标就在仪中和仪东两省。
至于更远的会安省，那边本身就有个不小的军事基地，防守力量相对强。
绑匪要把人弄到那里去，难度大，风险也高，可能性不大。”
“二嫂，我也觉着强哥说得在理。”
阿正插嘴道，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姿势放松，但眼神认真，
“大嫂在会安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周洁，似乎鼓足了勇气，轻轻开口：“徐……徐队长。”
徐强闻声转过头，看向这个一路跟着苏哲、话不多的女人：
“嗯？周家妹子，有啥事你说。”
苏哲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想起了之前周洁的托付，便替她开口道：
“强哥，是之前提过的周家坝，她老家那边。你们的人去看过了吗？”
“哦，周家坝啊！”
阿正拍了拍脑门，看向面露期待的温子洲和周洁夫妇，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
“那地方是我带人去看的。村子……空了。
没看见丧尸，也没看见活人，安静得很。
我进几户人家看了，东西收拾得不算特别慌乱，像是……有组织地撤走了。”
周洁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但眉眼间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父母可能还活着，这已经是莫大的安慰，可他们去了哪里？
“那……打听过去向吗？”
阿正摇摇头：
“我们在周家坝下游的一个小聚集点问过，那儿的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好像往更深的山里去了，具体就不晓得了。”
“嗯……谢谢。”周洁低声道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好了，说回正事。”
苏哲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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