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城镇越来越热闹。过衡阳时,正赶上赶集,街上的货摊摆得像条长龙:卖糖画的老人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画出游龙,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光,引得孩子们围着拍手;绣娘的摊子上摆着各色帕子,其中一块绣着芙蓉花,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珠,竟和吴燕殊的旧帕子有几分像。她盯着那帕子看了半晌,指尖微微发抖,绣娘见状笑道:“姑娘喜欢?这是茶陵那边时兴的花样,说是照着江边长的芙蓉画的,秋天开得最好,花瓣能有巴掌大。”吴燕殊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被点燃的灯:“茶陵?离湘江近吗?”
“近着呢!”绣娘用手指在摊子上比划,指甲缝里还沾着丝线的颜色,“过了攸县就是茶陵,江边上全是芙蓉树,秋天开得像火烧,渔船从树下过,船板上都落满花瓣,渔民们捡回去,能酿出香得醉人的酒。”刘风赶紧掏出他的小本子记下来,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娘,这里离你家是不是近了?书上说茶陵在湘江中游,你说外公家在江边,说不定就在那儿!”吴燕殊没说话,只是把帕子往怀里又揣了揣,指节都攥白了,我知道她心里的浪头正翻得厉害,像湘江涨水时的漩涡。
傍晚在驿站歇脚时,飞鸟队的探马回来了。队员李三勒住马,马蹄扬起的尘土沾在脸上,像抹了层泥,他翻身下马时,铠甲“哐当”撞在门框上,震得门楣上的蛛网都掉了下来:“报刘先生,沿湘江飞了五十里,茶陵一带确实有山临江的村子,其中一个叫‘吴家村’的,村口有棵老樟树,得三个人才能抱过来,跟吴夫人说的模样对上了!”吴燕殊手里的茶碗“哐当”撞在桌上,茶水溅在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窗外的晚霞,晚霞把天染成了芙蓉色,她嘴唇轻轻动着,像在默念“吴家村”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可到了那处“吴家村”,才发现不对。村口的樟树是粗,却只有两人合抱粗,树皮上也没有吴燕殊说的“像人脸的树结”。村里的老人都姓王,见我们打听姓吴的人家,都摇头说“没听过”。吴燕殊摸着樟树干,指腹划过粗糙的树皮,声音发哑:“不对,不是这里,我记得树底下有块青石板,刻着‘吴’字……”阿黎赶紧让飞鸟队再往前探,自己则拉着吴燕殊往溪边坐:“别急,湘江边上叫‘吴家村’的多着呢,咱们再找。”
第二日又找到个临江的村子,村口倒是有棵大樟树,树底下也有青石板,可上面刻的是“李”字。村里有户姓吴的,却是十年前从湖北迁来的,见了吴燕殊的旧帕子,摇头说“从没见过这样的绣法”。吴燕殊把帕子叠好,指尖都在抖,刘风拉着她的衣角:“娘,书上说湘江有九百多里,咱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李白砚让亲卫去村里买了些橘子,剥开时汁水溅在手上,甜得发腻:“你看这橘子,跟你说的一样甜,说明离你家不远了。”
第三日午后,飞鸟队的赵虎终于带了好消息。他骑着马奔进驿站,马鞍上还挂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先生!吴夫人!找到真的吴家村了!村口樟树三人合抱,树底青石板刻着‘吴’字,还有个老婆婆说,记得当年有户人家的闺女叫燕殊,逃难时丢了半块芙蓉玉佩!”吴燕殊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声音发颤:“玉佩……她见着玉佩了?”赵虎从布包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时露出半块玉佩,雕着芙蓉花,缺口处的裂痕和吴燕殊怀里的那半严丝合缝:“这是老婆婆捡的,说埋在树底下快二十年了,总觉得会有人来寻。”
车队在老樟树下停住时,全村的人都围了过来。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们扒着皮卡车的栏杆,小脸上沾着泥,好奇地瞅着车里的留声机,那是我特意带来的,里面放着江南的小调;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眯着眼打量吴燕殊,忽然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拄着的枣木拐杖磨得油光水滑,杖头雕着个小小的芙蓉花:“你是……阿珠家的闺女?眉眼像,尤其是这颗痣,长在眼角跟你娘一个模子!”吴燕殊扑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得像小核桃,却暖得像灶膛:“是我啊婆婆!我是燕殊!”
“可算回来了……”老婆婆抹着眼泪,指缝里漏出的话断断续续,“你爹娘……那年元军来的时候,把粮食都留给了乡亲,自己没跑出来,就埋在樟树后面,坟头种了棵芙蓉,去年开了满树花……”她拉过个后生,后生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还攥着把镰刀,像是刚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这是你侄子吴石头,当年才三岁,被你娘藏在柴房的缸里才活下来,如今娶了媳妇,生了俩娃,跟你小时候一样,都爱爬这棵樟树,说能望到江对岸。”吴石头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额头沾着的泥土蹭在地上,留下个浅印:“姑姑!我爹总说‘要是你姑姑还活着,准能找回来’,每年都在樟树下等,直到去年走了,还攥着你小时候戴过的银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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