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前,当值的内侍认得张勤,引他进侧殿等候。
殿内焚着清淡的柏子香,铜鹤香炉嘴里吐出细细的青烟。
不多时,李建成从内间出来。
他穿着常服,外罩件玄色大氅,脸上带着些倦色,像是刚议完事。
“张卿来了。”他在主位坐下,示意张勤也坐。
张勤没坐,从陈海手中接过木函,双手奉上:“殿下,司东寺首次招录已毕。经三日公示,无人异议。此乃定录名册,请殿下过目。”
李建成接过,解开黄绫带,展开名册。
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看得很快,目光在几个高分名字上略作停留,又扫过各署分配。
“一百二十人,”他放下名册,“可够用?”
“眼下勉强。”张勤如实道,“海事、矿冶两署最缺人手,此次各录二十人,只能先搭起架子。待半年考核后,再择优补缺。”
李建成点点头,从案头取过一方小印,那是东宫詹事府的印。
他揭开印泥盒,印面蘸饱了朱砂,在名册末尾“呈东宫核备”字样旁,稳稳按下。
红印鲜亮,与张勤的寺卿印并列。
“稍后我便让詹事府行文吏部。”李建成将名册重新卷好,“官服、腰牌、俸禄册,都会尽快办妥。只是这官印……”他顿了顿,“署员未有正式品阶,按制只给木戳。待半年考核后,再议铜印。”
“臣明白。”张勤躬身。
“还有一事。”李建成从案头抽出另一份文书,“兵部昨日呈报,登州水师新船龙骨已铺,但懂海战的教官奇缺。你司东寺海事署这些人,若有合适者,可否借调一二?”
张勤沉吟片刻:“新录署员尚需熟悉实务,不宜即刻外派。但臣可挑选三五个老署丞,暂借兵部,为期三月。待新员上手,再作计较。”
“可。”李建成满意地颔首,“张卿统筹得宜。”
从东宫出来,已近巳时。
日头高了,霜化尽,街面热闹起来。
张勤让韩玉先回司东寺传话,自己步行往回走。
路过吏部门前时,看见几个书吏正抬着几口大箱往里搬。
箱盖未合严,露出里面靛青色的官服一角,那是八九品官员的常服颜色。
张勤看了一眼,脚步未停。
回到司东寺时,已近午时。
衙门里比平日嘈杂许多。
院子里站着三四十个新面孔,有穿长衫的,有短打扮的,都带着些局促,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说话。
胡署丞和几个老署丞正在维持秩序,手里拿着名册点卯。
“李恪!”
“到!”
“赵元!”
“到!”
点到“王栓”时,连喊两声才有人应。
王栓从人群最后挤出来,搓着手:“到、到。”
胡署丞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划了勾:“站这边,矿冶署的。”
王栓依言站到右侧,那边已聚了十几人,多是些肤色黝黑、手掌粗大的汉子。
张勤没进院子,从侧廊绕到后堂。
透过窗格,能看见各署署丞正将新人领进各自公务房。
海事署在最东头两间。署丞卢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卷宗,对新来的二十人说:“今日起,你们先熟悉历年海图、港口水文记录。两人一组,按地域分。李恪,你与赵元一组,负责登州至新罗段。”
他递过一卷厚厚的册子:“这是武德年间水师巡海的日志,里头有潮汐、风向、暗礁标记。十日内,整理出要点,绘成简图。”
李恪双手接过,册子很沉,纸页边缘起了毛。
隔壁通译署,传来生硬的倭语念诵声。
署丞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曾在鸿胪寺待过,此刻正指着墙上贴的音韵表:“都跟着念——あ、い、う、え、お。”
参差不齐的跟读声响起,有人舌头打结,引得低声哄笑。
地理署那边安静些。
新人们围着一张巨大的空白舆图,署丞正在讲解等高线的看法。“这圈密,说明坡陡;疏,则缓。你们首要的,是把石见郡已有的地形碎片拼完整。”
他拿起一块木片,上面是严惟手绘的局部:“像这种,得找准它在全图中的位置。”
矿冶署公务房里,王栓和其他十九人蹲在地上。
面前摊着七八种矿石样本,都是从将作监借来的。
署丞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这是方铅矿,常伴生银。敲击声闷,断面有亮星。”
他将石头递给王栓:“你敲敲看。”
王栓接过,从怀里掏出把小铁锤,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一直随身带着。
轻轻一敲,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凑近断面,果然看见细碎的亮光。
“是这样。”他点头,将石头传给下一个人。
午后,各署开始分发临时腰牌。
木制的,巴掌大,用烙铁烫出“司东寺”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所属署别和编号。用麻绳串着,挂在腰间。
王栓拿到的是“矿冶署 丙字九号”。他将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摩挲着烫印的凹痕,这才小心系在腰带上。
未时,张勤召集所有新老人员在正堂训话。
一百四十余人站了满堂,显得有些拥挤。
张勤站在阶上,没拿文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诸位既入司东寺,便是我等同僚。”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司东寺所司为何,考卷上已见得明白,对倭事务,关乎国策民生。你们中,有人通海事,有人懂矿冶,有人精地理,有人善通译。各有所长,皆可为用。”
他顿了顿:“但司东寺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今日起,你们便是署员。半年后考核,能者上,庸者下。干得出色,升署丞、署令,乃至独当一面。若敷衍塞责,司东寺也容不得。”
堂内静得很,只听见窗外秋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声。
“最后一句。”张勤目光沉静,“你们所作所为,小则关乎一署成效,大则牵动两国交锋。望诸位慎之,重之。”
训话毕,各署带回。
傍晚散值时,新人们三三两两走出衙署。
有人兴奋地讨论着今日接触的卷宗,有人沉默地摸着腰间的简易木牌。
王栓落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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