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莲心劫
农历八月十五的月光，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太湖翻涌的浪涛里。虞明攥着潜水头盔的手指关节泛白，防水袋里的玉佩正发出灼烫的预警，比上月提前了整整三刻钟，像有团不安分的火在玉质深处躁动。
“他们的声呐频率不对劲。” 海蓝蓝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水下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混杂着某种低频脉冲 —— 那是军用级潜水设备才会发出的信号，像毒蛇吐信般令人心悸。
三天前在档案馆，她发现祖父日记的夹层里藏着张泛黄的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右眼有道刀疤，此刻那道疤痕正透过望远镜镜片，冷冷地切割着望湖亭的方向。
游艇引擎的轰鸣撕破夜幕时，虞明终于看清对方船舷上的徽记：三叉戟缠绕着莲花，与佛座暗格里发现的青铜令牌图案分毫不差，仿佛从历史深处拓印而来。
海蓝蓝祖父的笔记里写过，1967 年那次探测队里，有个代号 “夜叉” 的潜水员突然失踪，带走了最关键的镇石分布图，如同从棋盘上凭空消失的棋子。
“他们要的不是古寺，是莲心涡的能量核心。” 虞明摸出藏在救生衣里的信号弹，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湖面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浪花拍岸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第一枚信号弹升空的刹那，他看见七个黑影正从游艇后甲板跃入水中，潜水服上的荧光条像群贪婪的鲨鱼鳍，划破平静的水面。
下潜到十五米深度时，海蓝蓝的推进器突然失灵。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逆时针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的罗盘，她想起祖父笔记里的警告：
“莲心涡三公里内，电子设备皆受磁场干扰。” 手电光扫过之处，湖水正泛起诡异的螺旋纹路，那些银色的漩涡里，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沉浮 —— 那是历代失事潜水员的氧气瓶残片，在幽暗的水中闪烁如星。
“跟着水流走！” 虞明拽着她的手腕，玉佩的热度像指南针般指引着方向。穿过那层墨色水域的瞬间，两人同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慑：整座古寺竟悬浮在半透明的水层中，朱红的庙墙在月光折射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檐角的铜铃虽被水包裹，却依然在发出清越的声响，声波在水中化作可见的金色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庙宇大殿的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此刻却有半数黯淡无光，像疲惫的星辰。神秘潜水队已经撬开了佛座左侧的第三块石板，“夜叉” 正用特制的合金钻头，对准七星栏中央的凹槽 —— 那里正是莲心涡能量最集中的 “脐轮” 位置，如同心脏的核心。
“住手！” 海蓝蓝突然打开应急灯的爆闪模式，光柱刺破水幕的刹那，佛座后的壁画突然显现出惊人的细节：上面绘制的不是佛经故事，而是幅完整的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恰好与七根陨铁栏杆对应，其中天权星的位置标注着行小字：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仿佛古老的谶语。
混战在佛座周围爆发。虞明避开 “夜叉” 挥来的潜水刀时，后背重重撞在明镜佛的基座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中传播。
铜镜突然剧烈震颤，映出的影像让他血液凝固 —— 画面里，年轻的父亲正与海蓝蓝祖父、以及一个右眼带疤的男人合力搬运镇石，突然发生的塌方将三人埋在淤沙里，只有父亲的手还露在外面，紧紧攥着半块青铜镜，仿佛握着最后的希望。
“他们当年是一起的！” 海蓝蓝的喊声带着气泡破裂的脆响。她祖父日记里缺失的最后几页，此刻正通过铜镜的光影在水中展开：原来 “夜叉” 的父亲也是守护者之一，当年为保护受伤的同伴，独自留在塌方区域，最终与镇石融为一体，成为古寺的一部分。
“脐轮” 位置的石板突然崩裂，一股青黑色的水柱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夜明珠纷纷炸裂，像破碎的梦想。虞明认出那是祖父笔记里记载的 “黑水煞”—— 莲心涡能量失控的征兆，1943 年那次水位骤降，正是因此导致古寺第一次大规模坍塌，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
海蓝蓝突然指向佛座顶端的莲花苞。当她将青铜莲花坠贴近花苞时，整尊明镜佛竟缓缓旋转起来，露出背面刻着的巨大齿轮组，那些青铜构件上的齿痕，与虞明玉佩的边缘完美咬合，严丝合缝。
“顺时针转三圈！”
“夜叉” 突然喊道，他的潜水刀此刻正插在即将断裂的天权星栏杆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平衡，“我父亲的日记里写着，启动应急锁需要子母玉佩合力！”
当两块玉佩嵌入齿轮组的瞬间，整座古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远古的巨兽在咆哮。明镜佛胸腔的铜镜突然弹出七根金属探针，精准刺入七星栏的宝石凹槽，青黑色的水柱瞬间转为莹白色，在大殿中央形成旋转的光茧，温暖而圣洁。
光茧里浮现出三具完整的骸骨，彼此的手仍保持着紧握的姿势，不离不弃。骸骨的指骨间，分别夹着半块青铜镜、一枚莲花钉和半截令牌 ——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三件信物，跨越时空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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