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每当她看到虞卫东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犀利如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凤娇就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冷漠而凶狠,用一层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让虞卫东察觉到一丝破绽,否则,等待她和家人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
“凤娇啊凤娇,你要狠下心来,这是为了咱家,为了爹娘,为了弟弟妹妹。”
可每一次这样的自我暗示,都像是一把刀,在她的心上狠狠划过,留下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凤娇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黑暗的深渊边缘,一边是温暖的亲情,一边是残酷的现实利益。她在这两者之间痛苦地挣扎,每一次抉择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条钢丝上走多久,也不知道当一切尘埃落定,自己是否还能找回曾经那个天真善良、满心都是亲情的自己。但此刻,她只能咬着牙,在这条充满荆棘与痛苦的道路上继续前行,任由内心的矛盾与煎熬将自己吞噬。
而此刻,她蜷缩在那个人的怀里,身子微微颤抖。祠堂方向传来小将们激昂的口号,声波撞在她的耳膜上。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突然觉得那些枝条是伸向她的手,许诺着庇护与荣耀。疼痛的记忆在晨光里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膨胀的欲望,像雨后疯长的蘑菇,顶开她内心深处那扇生锈的门。
她开始期待夜幕降临,期待虞卫东的脚步声再次震落屋檐下的灰尘。稻草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在她眼中幻化成勋章,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勋章在枕边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发出细微的嗡鸣,召唤着她走向未知的深渊。
“凤娇,该去祠堂开会了。” 母亲的声音从牛栏外传来,带着算盘珠子的脆响。虞凤娇站起身,看见母亲正倚着门框嗑瓜子,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具风干的鱼。她忽然想起去年分家时,母亲就是用这串算盘珠子,把本该分给三叔正清家的家产拨拉到自己名下,算盘珠子响得像吃人骨头时咀嚼的声音。而母亲口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信纸,边缘画着与虞卫东相同的奇异符号。
她看见虞卫东站在主持台中央,手电筒的光扫过人群,在她胸前停了两秒。那目光像把刀,让她想起牛栏里的公牛看母牛的眼神。
“押上来!” 虞卫东的喊声惊飞了屋檐下的蝙蝠。虞凤娇看见素来胆小怕事的父亲虞正江正缩在人群里,望着脖子上挂着块白纸牌的三弟正清,正被两个小将按着跪在地上,头发里沾着草屑,像头待宰的羊。
“虞正清,说说你和台湾那边的勾结吧!” 虞凤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股狠劲,像母亲切菜时的菜刀,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剁得震天响。
三叔正清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凤娇,我不是特务啊!你还不了解你叔吗……”
“少套近乎!” 虞卫东踢了正清一脚,皮鞋尖擦过他的颧骨,“她现在是革命小将,能跟你这种‘四类分子’攀亲?”
虞凤娇看见三叔嘴角渗出的血珠,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他家蹭饭,三婶总把唯一的鸡蛋埋在她的碗底。她移开视线,却看见母亲在人群里冲她使眼色,那眼神像极了分家时瓜分家产的狠劲 —— 她知道,母亲正在数算着:女儿勾搭上虞卫东,不但能把自家的嫌疑撇干净,还能拿到生产队仓库的钥匙,多拿一些从“黑五类”家里操家抄来的 “战利品”。
散会后,虞卫东的手电筒光追上她:“凤娇,来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任务。”
办公室里的煤油灯跳着鬼火。虞卫东锁上门,手就往她腰间的衣服里面摸进去,嘴里呼出的酒气混着烟味:“听说你家想申请宅基地?”
“嗯。” 虞凤娇低下头,看见对方裤腰带上的钥匙串,其中一把能开仓库后门。她想起母亲的话:“舍不得身子,换不来好日子。” 于是主动踮起脚尖。而在此时,虞卫东后颈的胎记若隐若现,形状竟似一条蜷曲的小蛇。
深夜回家,母亲正在油灯下拨弄算盘。“办妥了?” 她头也不抬,算盘珠子响得急促,像在计算着什么。
“钥匙明早给。” 虞凤娇脱下雨衣,看见袖章上沾着块灰渍,像块永远洗不掉的脏印。
“记住,” 母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皮肉,“别真动感情,这种人玩完就甩。你弟还要娶媳妇,全靠你了。”
虞凤娇没说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像块烧红的火炭。窗外,虞正清家的油灯还亮着,那灯光比自家的暗得多,像根随时会熄灭的火柴。
她想起虞卫东说的 “台湾特务”,想起母亲藏在米缸里的那封海外来信 ——二叔给大哥和小弟各寄了一封信,信封上的邮戳被母亲用蓝墨水涂掉了,却在封口处留下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后半夜,虞凤娇被狗吠惊醒。她趴在窗台上,看见几个黑影翻过正清家的墙,手里拿着棍棒。其中一个影子在月光下一闪,她认出那是虞卫东的表弟。狗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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