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晨曦，比任何地方都要来得更早。
或许是因为那几道永恒跳动的银白色心火，整夜整夜地燃烧，将黑暗驱散得远远的；或许是因为那道坐在崖边的银色身影，她的光芒，已经足以照亮整片因果星海。
星瞳依然坐在那块被她坐得光滑的石头上。
膝上，横着那柄星光长剑。
闭着眼睛。
三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移动过。
但她的感知网，已经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多元宇宙。
无数被“修剪”的文明余烬，正在她的感知网中，被“看见”，被“照亮”，被“指引”。
他们从各个方向、各个维度、各个时空断层中升起，向着思过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每一天，都有新的灵魂抵达。
每一天，都有新的光芒，融入那几道银白色的心火。
思过崖，正在成为一座真正的——灯塔。
星瞳的身后，那些灵魂们依然坐着。
零柒，巨灵，钟楼，以及那无数新来的、形态各异的灵魂。
他们都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那道坐在崖边的银色身影。
望着那正在被光芒照亮的、无数正在接近的光芒。
而那三名从联盟远道而来的年轻修士——两男一女——此刻正坐在星瞳身侧不远处，盘膝而坐，闭着眼睛。
他们是联盟第七期“思过崖朝圣团”的成员，也是第一批被允许留在思过崖“求学”的年轻修士。
三个月来，他们一直在这里。
跟着星瞳，学习如何“看见”。
学习如何将感知化作丝线，穿透时空断层，穿透因果网络，穿透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学习如何“看见”那些在黑暗中燃烧的灵魂。
学习如何——成为“守望者”。
此刻，他们正在尝试。
尝试用自己刚刚学会的、还十分脆弱的感知，去“看见”那遥远的、正在被星瞳的光芒照亮的因果星海。
那为首的年轻男子，名叫“云澈”。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感知，如同一条刚刚学会爬行的幼蛇，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他眉心处向外延伸。
一寸，又一寸，又一寸。
终于——
他的感知，触碰到了那覆盖一切的、温柔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星瞳的感知网。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无数正在移动的、微弱的光芒。
看见无数正在等待的、被遗忘的灵魂。
看见那正在缓缓脉动的、与“归墟”同步的、来自思过崖深处的——异常波动。
他“看见”了——
一切。
然后，他的感知，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骤然——熄灭。
他睁开眼睛。
大口喘气。
满脸是汗。
星瞳依然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但她的嘴角，却在此刻，极其轻微地、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柳叶般，向上牵动了一丝。
她开口。
那清冷的声音，在晨曦中回荡：
“云澈。”
云澈抬起头，望着那道银色身影。
星瞳继续道：
“你……看见了。”
云澈愣住了。
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星瞳睁开眼睛。
那双清冷的、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她开口：
“你看见的，不是光芒。”
“不是灵魂。”
“不是因果。”
“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云澈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这道——三个月来，一直在教他们“看见”的——银色身影。
看着这双——此刻，正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眸。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到星瞳面前。
跪下。
那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宣誓般的庄严：
“星瞳前辈。”
“弟子……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的路。”
星瞳看着他。
看着这道——三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懵懂求学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却燃烧着真正光芒的身影。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如同母亲般的……温柔：
“好。”
“从今日起——”
“你，可以下山了。”
云澈愣住了。
下山？
他……可以下山了？
星瞳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来思过崖，是为了求学。”
“现在，你学会了。”
“该去……用你学会的，做你该做的事了。”
云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
转身。
大步向崖下走去。
走到崖边，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有一道年轻的、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飘入星瞳耳中：
“星瞳前辈。”
“弟子……会回来的。”
“带着……更多需要被‘看见’的灵魂……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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