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白色的因果锁链,并非第一次在多元宇宙的历史长河中显现。
温瑟的灵念虚影,在锁链拖拽着七名余孽消失于放逐之门的瞬间,眼中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亲眼目睹历史重演的沧桑,也是对某种永恒法则的敬畏。
他记得,在无比久远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纪元之初,当第一批背离“初约”精神的观察者,开始以“更高效引导”为名,尝试对文明进行强制性“优化”时,也是这样的锁链,从比因果更深邃的维度降临,将那些僭越者拖入了同样的永恒孤寂。
那是“宇宙演算中枢”第一次向观察者组织展示其不可逾越的红线。
自那以后,观察者们学会了“克制”,学会了“记录而非干预”。那份敬畏,维持了整整十七个纪元。
直到苍玄崛起。
温瑟缓缓收回目光,望向石屋内沉睡的林风,又望向那已经完全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裂隙的虚空,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苍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道红线的存在。”
“那他为何还要……”星瞳蹙眉。
“因为他相信,”温瑟缓缓道,“他所追求的‘绝对秩序’,是比‘初约’精神、比宇宙演算中枢的底层逻辑,更加高级、更加正确的‘真理’。他认为自己不是僭越者,而是……先驱者,是改革者。那些被他‘修剪’掉的文明,那些被他视为‘系统冗余’的生命,都是通往他理想中‘完美宇宙’的、必要的祭品。”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哀:“这种‘坚信’,让他和追随者们,在面对那至高无上的‘裁决’时,依然觉得自己是殉道者,而非罪人。”
星瞳沉默。她想起林风在因果祠堂前,与苍玄的那场理念交锋。
一个坚信“秩序”是宇宙的唯一救赎。
一个坚信“自由”是生命的终极意义。
两座无法逾越的冰山,在命运的航道上迎头相撞。
而今,一座冰山已在“永寂迷宫”的永恒孤寂中,缓缓沉入无光的深海。
永寂迷宫·最深层。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这里甚至没有“虚无”——因为“虚无”尚且是一种可以被定义和感知的“状态”。
这里是“定义”之外,“感知”之外,“存在”本身都极度稀薄、濒临湮灭的“界外之界”。
苍玄孤独地漂浮在这片连“孤独”都难以被完整感知的混沌中。
他的灰色长袍早已残破不堪,上面的银色秩序纹路完全黯淡,如同一具被剥去所有装饰的、赤裸的骸骨。他的面容依然保持在被放逐那一刻的惊愕与不甘,只是那双曾经如同黑洞般吞噬光线的眼眸,此刻已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永恒的灰。
他不知道在这里漂浮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或许只是一个瞬间,或许已经是三十个纪元。
他所依仗的、与生俱来的“秩序本源”,在被剥夺权限的那一刻,就已经从他灵魂深处彻底抽离。那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删除”——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甚至无法通过内视感知到那片曾经浩瀚如星海的法则之力的任何残留。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一片比永寂迷宫本身更加荒芜的、被格式化过的虚无。
他尝试过思考。
思考自己的理念,思考自己一生所为,思考那场失败的、他本应必胜的对决。
但他的思绪,每一次试图凝聚成完整的逻辑链条时,都会在某个节点上,撞上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那墙并非阻拦他思考,而是将他思考的方向,强行“引导”向预设的轨道——一条承认自己失败、承认自己罪行、承认自己理念彻底破产的轨道。
他不愿意。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
他就这样漂浮着,如同一块被遗忘在宇宙墓场中的、失去所有意义的残骸。
直到某一天(如果这里存在“天”的话)。
一道裂隙,在他“面前”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那是他在这片永恒死寂中,见到的第一个不是“灰”的颜色——银白色,璀璨的、流动的、蕴含着“存在”与“因果”力量的银白色。
七道晦暗的光影,从那裂隙中被粗暴地“吐”了出来。
他们如同被扔进真空的溺水者,在本能地挣扎了短短一瞬后,便如同失去动力的残骸,与他一样,静静地漂浮在了这片永恒的灰色中。
苍玄认出了他们。
为首那道几乎完全透明的暗银色轮廓,是他最忠诚、最沉默的追随者——幽影。
其余六道,也都是他“秩序修剪”理念最坚定的信徒,他曾许诺带他们一同走向“完美宇宙”彼岸的同行者。
他们……也来了。
苍玄那死寂了不知多久的、干涸的心湖,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涟漪。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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