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按陈朝礼制,此日皇帝需亲赴南郊圜丘坛,祭告天地,祈岁纳福。
天色未明,仪仗已备。
旌旗蔽日,甲胄森然。
从皇城正门至南郊十里,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御道两侧,禁军持戟而立,目光如鹰。
百姓早早被允许在划定区域观礼,人头攒动,却无喧哗。
只有一种肃穆的寂静。
辰时正,钟鼓齐鸣。
皇帝陈仲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步出宫门,登乘玉辂。
太上皇陈弘乘后车。
文武百官依品阶随行。
陈稳未着朝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骑马随在玉辂之侧。
看似寻常,但他的位置,正在整个仪仗队列的“势眼”之上。
车驾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青石路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
陈稳微阖双目,意识沉入系统。
【势运初感】无声展开。
在他“眼中”,此刻的西京,正被一股庞大而有序的“势”所笼罩。
这股“势”源于千万黎民对太平年景的期盼。
源于百官对朝廷的敬畏。
源于军队的肃杀与纪律。
更源于皇帝亲祭天地所代表的“天命正统”。
丝丝缕缕,汇聚成流,正随着仪仗的行进,朝着南郊圜丘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这,便是国运的显化之一。
平时散于四方,滋养万物。
只在特定时刻,因特定仪轨,才会被短暂地汇聚、显形。
今日祭天,正是最佳时机。
陈稳要做的事,很简单。
也很艰难。
他需要在祭天仪式达到最高潮、天地人神意念交汇、国运凝聚显形的那一瞬间。
以自身为媒介,以满溢的系统为引。
在不破坏仪式、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
从那汇聚的磅礴国运中,引导出一小部分。
不是掠夺。
是“借用”。
如同从奔涌的大河中,分出一缕细小的支流,引入预先准备好的“池塘”。
这需要极精微的控制。
多一分,则可能扰动仪式,引起天象异常,惹人猜疑。
少一分,则无法达到储备所需。
玉辂抵达南郊。
圜丘坛高三层,圆以象天,通体汉白玉砌成,在冬日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仲下车,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登上祭坛。
百官于坛下肃立。
陈稳下马,立于文官队列最前方,位置微妙地偏离了中轴线。
他需要这个角度。
乐起。
《肃和之章》。
编钟磬鼓,庄重恢宏。
陈仲依古礼,行初献、亚献、终献。
奠帛,献爵,诵读祭文。
声音清朗,回荡在旷野之间。
“……朕承天命,抚有万方;赖祖宗之灵,将士用命,百姓勤耕;今岁北境克捷,妖氛暂敛,海内粗安……”
“……谨以玉帛牺斋,粢盛庶品,式陈明荐;皇天厚土,实维鉴之;伏祈佑我陈朝,风调雨顺,国祚绵长;屏藩永固,兆民安康……”
祭文诵读完毕。
陈仲深深一揖。
坛下百官齐身下拜。
百姓亦随之跪伏。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猎猎旌旗与庄严乐声。
就在这一刻。
陈稳动了。
他依旧保持着微微垂首的姿态。
但意识深处,系统全力运转。
经验条满溢的金光,与他自身百余年执掌江山的“人皇之势”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不可察觉的“引线”。
轻轻“搭”在了那因万民朝拜、皇帝虔敬而于圜丘坛上空显形、凝聚的磅礴国运之上。
触感如同触及温热的、缓缓旋转的金色云海。
浩瀚,厚重,带着令人心神震颤的伟力。
陈稳心如止水。
引线微颤。
开始小心翼翼地“牵引”。
不是粗暴的撕扯。
而是顺应着国运本身流转的韵律,在其奔涌向天的洪流边缘,引出一缕涓涓细流。
细流顺着无形的“引线”,缓缓流向陈稳。
更准确地说,是流向与他意识相连的、系统内部某个特殊的“储备空间”。
过程无声无息。
坛上,陈仲已将祭酒洒于燔柴之上。
火焰轰然升腾,青烟直上云霄。
乐声达到最高潮。
坛下万众屏息。
无人看到,那直冲云霄的青烟周遭,空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也无人感知到,一股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力量,正悄然改变了一丝流向。
只有陈稳。
他能清晰“看到”那缕金色细流注入储备空间。
速度稳定,分量精准。
足以支撑他计划中的那件“大事”。
而又不至于让显形于坛上的国运主体出现可被观测的衰减。
火光照亮陈仲年轻而肃穆的脸庞。
也映亮坛下陈稳平静无波的双眼。
他缓缓停止了牵引。
引线悄然收回。
汇入国运主流的细流自然断去,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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