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给妙玉最尊贵的名分,让她风风光光地进府,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正妻。
水溶立在御书房外,初秋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回望了一眼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与父皇的对话,一字一句犹在耳畔——那些话,父皇说得委婉,他听得明白。
自个如今明面上的身份仍是小北静王,虽与帝王心知肚明那份血脉渊源,终究尚未认祖归宗,记入皇家宗谱。
这般尴尬的身份,若此刻执意为妙玉争那正妃名分,不但于事无补,反倒会将那清冷如梅的人儿卷入深不见底的帝王家纷争之中。
明枪暗箭,他自幼见得多。
宫里那些娘娘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今儿个这个得宠,明儿个那个失势,明面上姐姐妹妹,暗地里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妙玉那性子,那品貌,若真进了那旋涡,只怕不出三日便要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怎忍心?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将不甘与愧疚按回心底,转身下了台阶。
随从早已候着,见他出来,忙掀开车帘。
水溶上了马车,车轮辘辘,碾过青石长街。
秋日的京城,街市依旧热闹。
叫卖的、赶路的、说笑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水溶倚在车内,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浮现的,尽是妙玉的身影——栊翠庵初见时那惊鸿一瞥的清绝,她站在那群灰扑扑的尼姑前面,月白绫棉袄,青缎背心,素净得像一朵玉兰。
她垂着眼,长睫覆下来,可他偏偏看见了,看见了她指尖泛白的用力,看见了她肩背绷紧的倔强。
还有这些日子,凤居庵中日日相对的静好。
她烹茶时的手势,行云流水一般。
她低眉读书时,侧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幅画。
还有她偶尔抬眼,与他目光相遇时,那一点点慌乱、一点点躲闪,最后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温柔。
那温柔极淡,淡得像茶烟,袅袅的,一吹就散。
他看见了,记在心里,怎么也忘不掉。
他袖里的手慢慢握成拳。
回到府中,他不曾停留,径直往凤居庵去。
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径,竹影在秋阳里摇曳,洒下一地碎金。
他的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可快到庵门口时,又慢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妙玉正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书。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穿着月白衫子,头发依旧散散地披着,只用一根素色的带子轻轻拢住。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望来。
那目光清冽如秋水,在触及他眉宇间那抹郁色时,微微凝了一凝。
水溶挥手屏退了随侍的丫头嬷嬷。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那双微凉的手轻轻握在掌中。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路疾行的微汗,还有一丝微微的轻颤——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妙玉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像一泓秋水,映着他的影子。
她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出什么事了”。
她只是等他自个开口。
水溶看着她的眼睛,那些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话,忽然变得格外难出口。
“妙妙。”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艰涩。
妙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从没有人这样唤过她。
“我不能娶你为正妃。”
这句话说出口,水溶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握紧她的手,像是怕她抽回去,又像是怕她误会。
“我只能纳你为侧妃。”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是在呢喃,“我……我只求你先应下,待他日……”
他说不下去了。
待他日什么?
待他日认祖归宗?
待他日有了正妃之位?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份,眼下还不能告诉她。
那些关于血脉的、关于皇家的、关于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秘密,他不能说。
他怕玲珑剔透心的妙玉问出,你不是小北静王吗?
你是王爷啊,怎么会连娶谁为正妃都做不得主?
水溶喉间似被什么堵住,堵得生疼。
他没法解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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