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气氛凝重而肃杀。仅存的十几名营级以上干部围坐在林峰周围，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都紧紧盯着居中那位虽然负伤、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旅长。
林峰没有废话，直接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了万家屯周边的简易地形图。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缺弹少药，伤员需要救治，鬼子在后面追着屁股咬。指望总部大规模补给，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现在，这里——”
树枝重重地点在“万家屯”三个字上。
“——有我们急需的一切！鬼子的一个甲种师团级前进补给站！”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打鬼子补给站？以独立纵队现在这残破的状况？
一支队长，也是目前唯一建制还算完整的指挥员，眉头紧锁：“旅长，万家屯我知道，地处河谷平地，易守难攻。鬼子既然设为重要补给点，守备力量肯定不会弱。我们现在能拉上去的战斗人员，满打满算不到五千，还疲惫不堪，缺乏重武器……这硬骨头，恐怕啃不动啊！”
“谁说我们要硬啃了？”林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我们是八路军，不是军阀部队，不打呆仗，不打蠢仗！”
他手中的树枝在地图上划出几条迂回的线路：“看清楚了！万家屯西面靠山，东面是河，看似只有南北两条大路可通。但它的弱点，就在这看似安全的西面山岭！这里地势陡峭，林密路险，鬼子的防御重点必然放在南北两侧和东面河岸。对于西面，最多布置一些警戒哨和零星火力点。”
“旅长的意思是……我们从西面山里钻过去，奇袭？”王大山眼睛一亮。
“不是奇袭，是掏心！”林峰纠正道，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我们要像一把锥子，从它最意想不到、也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扎进去！直扑其核心仓库和医院！”
他详细部署道：“行动计划分三步。第一步：老王，你的二支队，抽调精锐，组成多个骚扰分队，大张旗鼓，在北部和东部方向对鬼子外围据点进行佯攻，做出我军主力试图向北突围或向东渡河的假象！动静要大，要把鬼子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
“明白！保证闹得鸡飞狗跳！”王大山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第二步：主力所有尚能长途行军和投入战斗的人员，包括轻伤员，立即进行最后轻装！只携带武器和最低限度的干粮，由我亲自率领，借助夜色掩护，从西面山区秘密渗透接敌！老赵，你带警卫连一部分和所有重伤员，以及非战斗人员，留在后方这片山区隐蔽建立临时营地，等待我们消息。”
赵刚立刻反对：“老林！你腿上有伤，这种渗透突击任务太危险！让我去！”
“不行！”林峰断然拒绝，“这次行动关键在于对时机的把握和临阵决断，我必须在一线！你的任务是保住我们最后的根基，照顾好伤员，这同样重要！这是命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刚张了张嘴，看着林峰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步，”林峰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即将参与突击的指挥员，“一旦我们成功渗透进去，战斗打响后，动作一定要快！准！狠！不要恋战，目标明确——弹药库、粮食库、药品！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尤其是武器弹药，尽量分发给我方人员使用，实在带不走又无法分发的，就地炸毁！绝不给鬼子留下一粒粮食，一颗子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记住，我们这是在虎口里拔牙！成功，我们就能获得喘息之机，就能重整旗鼓！失败……独立纵队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有没有信心？！”
“有！”低沉的吼声从干部们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虽然人数不多，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气势。
“好！各自回去准备，一小时后，突击部队准时出发！”林峰挥手下令。
干部们迅速散去，紧张地进行最后的准备。林峰独自走到一边，靠着一棵老树，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中“燧人氏”的系统界面正以前所未有的负荷运行着。
【地形三维建模完成……渗透路线优化中……】
【敌方警戒哨位概率分布计算中……（基于有限无线电侦听及地形分析）】
【守备部队规模预估：一个加强中队（约250-300人），配备重机枪2-4挺，迫击炮若干……】
【突击成功概率推演：31.7%（变量：敌方警觉度、渗透路线暴露风险、接敌后反应速度……）】
31.7%……一个低得令人绝望的数字。但林峰知道，这已经是系统在计算了所有不利条件后，所能给出的最优解。相比于坐以待毙那近乎为零的生机，这三分之一的机会，值得用命去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和内心的凝重。这一次，没有退路。
一小时后，夜色如墨。近四千名独立纵队战士，沉默地集结在林间空地上。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的武器甚至都凑不齐一个基数的弹药，但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林峰站在队伍前，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可闻：
“同志们，多余的话，不说了。前面，是鬼子的窝，有我们活命的东西。后面，是等着我们带药回去救命的兄弟，是没有抛弃我们的父老乡亲。”
“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活着！为了我们能继续扛着枪，打鬼子！”
“出发！”
没有口号，没有回应。四千人的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跟着他们信赖的旅长，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莽莽群山之中，向着那危险与机遇并存的万家屯，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远在几十里外，王大山支队的骚扰分队，准时打响了第一枪。刹那间，枪声、爆炸声在预定的方向上零星响起，很快便连成一片，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独立纵队的命运，将在这场豪赌中，迎来转折，或是终结。
各位大大们，我这个是架空历史小说，如果有同名同姓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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