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的母亲听得眼睛发亮,连声问:“真的?于大师,您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于瞎子一拍大腿,“我于某人走南闯北几十年,看过的八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没看走眼过!老太太,您就放心吧,这桩婚事要是成了,那是天作之合,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金瀚夫妇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有王汉彰,冷着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知道于瞎子是在胡说八道。什么旺夫命,什么五行互补,什么天作之合,都是瞎几把鬼。于瞎子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母亲和赵金瀚夫妇是病急乱投医,才会信他的鬼话。
王汉彰搞不清楚,于瞎子这么玩命的撮合自己和赵若媚的婚事,究竟是为了嘛?他是真的为了自己好,还是说有其他的目的?
于瞎子见王汉彰不说话,以为他被说动了,便趁热打铁:“我掐指算过,汉彰今年流年走的是‘正财运’,若能在十月与赵姑娘完婚,那是‘财官双旺,双喜临门’!这婚一结,汉彰的事业就像那顺风行船,一日千里;家宅就像那向阳的宅院,暖意融融。”
他站起身,走到王汉彰面前,压低声音说:“汉彰啊,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可老太太年纪大了,就盼着你成家立业,抱孙子。赵姑娘那边,经过承德那件事,也成熟了,懂事了。这样的好姻缘,错过了,可就再难找了。”
王汉彰看着于瞎子。这个老神棍的眼睛里,难得没有平时的戏谑和狡黠,反而有一种认真,一种......劝诫。
于瞎子继续说:“日子我都看好了。十月初一,辛酉月庚子日,宜嫁娶纳采,天德合、月空、官日、天马齐聚,这叫‘吉日良时,天作之合’;十月十三,庚子月属鼠壁上土,纳采订盟嫁娶样样相宜,十牛耕田,五人分饼,是五谷丰登的好兆头;十月十六,辛酉月甲辰日,更是黄道吉日,宜婚嫁祭祀,这日子办喜事,往后家宅兴旺,子孙绵延;十月廿六,甲子月癸丑日,天德黄道吉,冲牛不冲虎,正合汉彰的属相!”
他一口气说完,看了看赵金瀚和王汉彰的妈妈:“具体哪一天,您还得跟赵先生赵太太商量。”
赵金瀚连忙说:“哪天都行,哪天都行,一切都看亲家母的安排!”
母亲也期待地看着王汉彰:“汉彰,你说呢?”
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汉彰身上。母亲期待的眼神,赵金瀚夫妇忐忑的表情,于瞎子意味深长的注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困住。
王汉彰感到一种深深的窒息感。他想逃,想大喊,想说自己不想结婚,不能结婚。可看着母亲那双含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在母亲看来,结婚成家,生儿育女,是人生必经之路。母亲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不知道他随时可能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母亲只知道,儿子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他也知道,赵金瀚夫妇是为了女儿好。经过承德那件事,赵若媚的名声已经毁了。在这个时代,一个被日本人俘虏过的姑娘,很难再找到好婆家。和自己结婚,对赵若媚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他能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
王汉彰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良久,王汉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妈,”他说,“您看着办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堂屋,走进院子里。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闷热和花香。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光。不知道莉子现在怎么样了?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在经历这样的烦恼?
客厅里传来母亲欣喜的声音,赵金瀚夫妇的应和声,于瞎子的恭贺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王汉彰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每个人都在妥协,每个人都在挣扎。
就像《白夜逃亡》里的瓦莲京娜,用身体换取复仇的机会。
就像他自己,用婚姻换取母亲的安心。
没有对错,只有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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