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垃圾道里爬出来的王汉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而压抑地喘息着,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油污和不明液体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脸上、手上满是黑乎乎的污垢。
但他那双在黑暗中熬炼了许久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虽然此刻的后厨空无一人,但危险依旧存在!此地不能停留,必须立刻离开!他挣扎着爬起身,扶着墙壁稳住摇晃的身体。他不敢走任何正常的通道,凭借记忆和对建筑结构的理解,蹑手蹑脚地向后厨深处摸去。
在一处堆放杂物、靠近外墙的角落,他发现了一扇用于通风换气、窗棂有些腐朽破损的老旧气窗。窗户外是饭店背面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黑巷。
他费力地拆下松动的木条,忍着全身的酸痛,缩身从狭窄的窗口挤了出去。身体落入巷子堆积的软烂垃圾中,发出一声闷响。他毫不在意,立刻翻身爬起,像一道真正的幽灵,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消失在北平城深沉无边、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煤烟尘土味。这味道,此刻在他闻来,竟比六国饭店里最昂贵的香水还要清新甘美。他活下来了。
逃出生天的王汉彰,像一滴墨汁融入黑夜,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没有去任何一个与陈恭澍约定的秘密接头地点,没有试图通过任何可能存在的紧急联络渠道传递信号,甚至没有去找那些在北平或许能提供帮助的、若即若离的江湖关系。他非常清楚自己这次行动的性质,更清楚军统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
想要彻底摆脱那种无孔不入的控制、严密的纪律约束以及后续可能源源不断的“任务”和“利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以为”王汉彰已经死了。死在了六国饭店那场混乱的交火中,或者死在了随后日本人残酷的刑讯室里。
一个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不会再被追索,不会再被安排,也自然就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一个被确认“牺牲”的刺客,或许还能在军统内部档案里留下一个不错的名声,这对他远在天津的家人和产业,说不定也是一种间接的保护。
那么,去哪里才能完美地“消失”,像人间蒸发一样,避开军统势必会展开的焦急搜寻,也避开日本人可能进行的、更阴险细致的秘密追查呢?北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一个需要彻底隐匿形迹的人来说,可靠的藏身之所并不多。
他想到了于瞎子——这位神出鬼没,铁口神断的算命先生!
就在不久前,于瞎子还在天津南市一家茶馆里,悠哉游哉地拉着王汉彰喝茶闲聊。于瞎子抿着香片,眯着那双藏在圆墨镜后的眼睛,神神叨叨地说:“汉彰啊,等过完年,等天气暖和了,北平城一位道友邀我去南城的火神庙清修段时日。那地方,别看不大,却是前朝古刹,白云观的下院,正经有传承的。我去静静心,也顺便借一借帝都残存的龙气,好好推演一下这纷乱的国运,看看这天道究竟如何轮回。”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那山羊胡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王汉彰,压低了声音:“我说,汉彰啊,我看你最近怕是要有一个不小的灾祸。这场灾,着实是有点凶险啊……要不要跟师兄我去那火神庙避一避?有吕祖他老人家庇护着,诵诵经,静静心,肯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保你高枕无忧啊……”
王汉彰只当于瞎子这老神棍是变着法儿想忽悠自己给那个什么火神庙捐笔“香火钱”或者“修缮费”,好从中抽成,便打着哈哈没接这个话茬儿,只敷衍道:“行啊,于半仙,等您老在北平修炼成真仙,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不过,于瞎子提到的“北平南城火神庙”这个地点,却被他下意识地记在了心里,像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落在了脑海某个角落。
此刻,在北平寒冷肮脏的后巷里,浑身污秽、精疲力尽却神经高度紧绷的王汉彰,猛地想起了这枚棋子。绝境之中,这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也是看似最不可能的“稻草”。
一座香火鼎盛、每日迎来送往的道观?一个各色人等混杂、最容易被忽略的小庙?一个手上刚沾了血的“刺客”,摇身一变,成为敲钟击磬、吹笙弄箫、念经祈福的“道士”或“居士”?
这身份的转换,这藏身地点的选择,不得不说,巧妙到了极点,也大胆疯狂到了极点。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谁会想到去一个公开开放、游人香客不断的道观里,搜捕一个刚刚刺杀了日方重要人物的军统杀手?
他立刻开始行动。先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公用水龙头,胡乱清洗了一下脸上手上最明显的污垢,又找了个还没收摊的穷苦摊贩,用身上仅剩的干净钞票买了身最普通的灰布棉袄和裤子换上,将散发着恶臭的侍应生衣服埋进垃圾堆。然后,他打起精神,凭着记忆和打听,在天亮前找到了南顺城街,找到了那座山门挂着“古刹火神庙”的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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