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祠堂门口那一个古老的铜钟,突然被敲响了,先是沉闷,厚重的一声,撞开了懒洋洋的空气,余音在院子之间回荡,才慢悠悠飘向了远方。
钟声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穿透了家家户户的门窗。
正在做饭的妇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解下围裙,往外面走去;
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也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眯着眼睛,往祠堂方向张望;
在门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听见了钟声,立刻收了疯跑的脚步,被爹,娘牵着手,乖乖跟在身边;
刚从地里回来的汉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也调转脚步,汇入了渐渐聚拢的人群;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大声喧哗,钟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散落在村里各处的人一一牵起;
男女老少的脚步声,低语声,木门开合的轻响声,渐渐汇聚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有人低着头,慢悠悠走着,有人抬起头,快步走着,脸上少了平日的轻松笑容,多了几分严肃,三三两两的人,沿着熟悉的路,一起往祠堂走去。
欧叶一脸好奇,抬眼看向祠堂的方向,忍不住猜测道:“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连村里的铜钟,都响了起来。”
刘蓝心也是一脸疑惑,跟着接话道:“谁知道呢,能敲响铜钟召集人,肯定不是小事,上一次钟响,还是官府招人去服徭役。”
一听“服徭役”三个字,王涛脸上瞬间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连连摆手,一副压根不愿再回想的样子,开口感叹道:“别提了,上次服徭役,我累个半死,那不是人干的活,要是我有银子,打死也不去受那一份罪,还是有银子好,能免去这苦头。”
王涛眼底闪过一丝庆幸,一脸喜滋滋,炫耀的说道:“我和欧叶一起去白家酱油作坊做活计,一年能挣不少银子,如今攒了不少家底,这鬼天气能热死人,迟迟不下雨,地里的庄稼都没有收成,老天爷存心,不让我们过好日子呀!”
这话刚一出,周围人的眼睛,“唰”的一下,落在了王涛的身上,那眼神中有惊讶,有羡慕,更有忍不住的眼红,一个个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谁都知道,能进白家酱油作坊干活,那是全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好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一个人有工钱拿,比守着几亩田地,看天吃饭,强一百倍。
有多少人拜托亲友,想方设法挤进去,白家早就不雇人了,所有的门路,都被堵死了。
此刻被王涛这么一炫耀,所有人心里那一股苦涩的滋味,顿时翻江倒海,有人暗自咂舌,一脸羡慕;
有人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攥紧;
更多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羡慕归羡慕,眼红归眼红。
他们没有那个机缘,也没有那个门路,除了眼红,无奈的叹气,没有一点法子;
一时间周围安静的可怕,没有人出声,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早已把羡慕,嫉妒,无奈,全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人群之外,忽然一阵安静,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白家人缓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白家的当家人——白靖渊。
白靖渊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往那里一站,身上自带一种不敢让人轻视的威严,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白靖渊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闲来无事,跟着出来凑热闹的孙女白青青,像一条乖巧的小尾巴,一步不离的跟在爷爷身后。
白靖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水囊,里面装着特意冰镇的绿豆汤,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孙女,眉宇间满是宠溺,温声说道:“青青,你要是渴了,只管跟我说,我给你带了冰镇绿豆汤。”
白青青扬起小脸,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应道:“爷爷,我知道了,我要是渴了,我肯定跟您说。”
白青青一边脆生生应着爷爷的话,一边不忘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们,甜甜的一一打招呼。
白青青生的玉雪可爱,模样精致,乖巧懂事,嘴巴又甜,再加上家境富裕,却没有骄纵之气。
在古槐村,白青青向来人气极高,是人人宠爱,交口称赞的小福星。
一见到白青青,村民们脸上立刻漾开慈爱的笑容,纷纷主动跟她打招呼。
白青青也不胆怯,大大方方,规规矩矩的一声声,叫着“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她礼数周全,乖巧的让人心生欢喜。
古槐村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村子,哪怕按每家来两个人来祠堂,院里院外都站的满满当当。
正值盛夏酷暑,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闷热的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每个人身上都有汗臭味,混合在一起。
一股子浓重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难闻的臭味,闻了一下,让人胃里翻涌着,直犯恶心。
村民们全都来了,马村长站在祠堂上首位置,面色严肃,他左手拿着一个铜盆,右手拿着一根木棍,抬手对着铜盆,“当,当,当”的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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