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离开后的第三天，军区广播站播报了寒潮预警。秦厉一早就被叫去参加防冻部署会议，临走前特意把军大衣披在了温暖肩上。
这两天要去村里就抓紧。他系着武装带说，气象站说周末可能要下雪。
温暖正往热水袋里灌水，闻言抬头：正好周嫂子说今天有集。
秦厉走到她面前，突然从内兜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和现金：多买点。
你上次给的还没用完...
拿着。他将钱塞进她手里，手指在温暖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安全。
霜降过后的清晨，呵气成白。温暖跟着周嫂子一行人往村里走时，山路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可得抓紧了，周嫂子挎着两个大竹篮，边走边说，老辈人说这怕是下雪前最后一次大集了。
村里的晒谷场上比往常热闹数倍。不仅本村人倾巢而出，连十几里外山坳里的村民都赶着驴车来了。各色摊位沿着谷场边缘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温妹子，分头行动！周嫂子塞给她一个布口袋，午时在村口老槐树下碰头！
和人分开的温暖在集市的人流中穿梭，鼻尖萦绕着各种香气。她先去了粮油区，挑了五十斤上好的玉米面，又买了二十斤带着泥土芬芳的新挖红薯。
姑娘要黄豆吗？卖粮的老汉掀开另一个麻袋，自家种的，做豆腐最香！
温暖眼睛一亮，又买了十斤黄豆。她盘算着冬天可以做豆腐，剩下的还能发豆芽，补充维生素。
转到山货区，各色干菇琳琅满目。温暖蹲在摊位前仔细挑选，指尖拂过肉厚饱满的榛蘑和猴头菇：这个、这个都来三斤。
好眼力！摊主大娘麻利地称重，炖小鸡放一把，鲜掉眉毛！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是上次卖参的老猎户，正蹲在角落整理背篓。温暖快步走过去，老猎户抬头看见她，皱纹里都漾出笑意。
闺女来得巧！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红布包，前两天刚挖的，你看这芦碗...
红布展开，一支品相极佳的山参静静躺着，参须根根分明，主体饱满粗壮，顶端密密的芦碗像记载年轮的古树。温暖心跳加速，这品相放在现代绝对是拍卖级的珍品。
四十五，不还价。老猎户压低声音，要不是孙子要交学费...
温暖二话不说付了钱，老猎户又塞给她一包野生天麻：配着炖，补脑！
转身时，她瞥见隔壁摊位上的山核桃，颗颗饱满。想起秦厉爱吃，又买了五斤。最后在日杂区又买了几斤棉花和粗布，这才心满意足地往集合点走去。
午时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在老槐树上，将树影投在堆成小山的年货上。温暖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赶到集合点时，周嫂子她们已经等在那里，每个人脚边都堆满了大包小裹。
嫂子们也买了好多啊！温暖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收获，忍不住笑出声。
周嫂子正往独轮车上垒棉絮，闻言抬头擦了把汗：可不是！我家那口子说了，今年冬天怕是比往年都冷。她指了指旁边李嫂子买的一大块腊肉，你看看老李家，把猪肉摊都包圆了！
李嫂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难得老张家杀年猪，多买点腌起来。她掀开油布一角，露出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温妹子要不要割点去？
温暖笑着摇头，却从布袋里掏出那包天麻：这个给嫂子，炖汤时放两片，对头疼好使。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李嫂子如获至宝，转头就从肉堆里割下一块后腿肉硬塞给温暖，拿着！别跟嫂子客气！
几个女人推让间，驴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周嫂子看着快要压垮的车架，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没？文工团那个林小雨...
温暖手上动作一顿。
之前在师部堵着秦副团长献殷勤，周嫂子撇撇嘴，被政委撞个正着，好一顿批评！说什么影响军队形象
李嫂子啐了一口：活该！也不看看我们温妹子是什么人，就敢...
嫂子！温暖耳根发烫，赶紧打断，天不早了，咱们回吧。
回程的驴车吱呀作响，几乎要被物资压垮。温暖抱着新买的棉花，望着远处苍茫的山色。周嫂子突然感叹：今年冬天，咱们都能过个暖和年了。
是啊，温暖在心里默默应和。有这些储备，有那个人的怀抱，再冷的冬天也不怕。
天色擦黑之时，秦厉踏着薄霜回到小院。推开院门，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参鸡汤的鲜香混着白面馍馍的麦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灶台前，温暖正踮着脚往吊柜里放新买的干货。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洗手吃饭，参鸡汤快炖好了。
秦厉放下军帽，目光扫过墙角新添的腌菜缸、桌上堆满的山货，最后落在灶台边那个小心翼翼的身影上。他走过去，从背后接过她手里的榛蘑罐子，顺势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买了这么多？
温暖转身，献宝似的捧出那支山参：看！老猎户新挖到的，比上次那些还好！
阳光下，山参的根须舒展如须发，芦碗密得像记载年轮的古树皮。秦厉眸光微动，从军装口袋掏出个油纸包：芝麻糖。
温暖眼睛一亮，正要接过，却被他突然举高。先吃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藏着一丝宠溺。
饭桌上，参鸡汤冒着热气，金黄的油花上飘着几粒枸杞。秦厉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好喝。
简单的评价，却让温暖脸上笑容浮现。她夹了块鸡肉给他：老猎户说，这支参配天麻炖最好...话到一半突然停住，想起李嫂子说的闲话。
秦厉抬眼看她：怎么？
温暖摇摇头，低头扒饭。煤油灯的光晕映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像抹了胭脂。
窗外，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两只兔子在新搭的窝里挤成一团，而屋内，新买的腌菜缸静静立在墙角，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寒冬。
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显得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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