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声响。
宁星愿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然对朝局后宫之事了解不深，但也听懂了“议亲”、“亲上加亲”、“不会轻易拂逆”这些词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担忧地看向楚卿鸢，却见好友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楚卿鸢的指尖，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君容晟这番话，比刚才更具针对性，也更具威胁性。
他将事情从“有一个表妹”提升到了“家族有意联姻”、“娴妃可能促成”、“君玄澈可能难以拒绝”的层面。
纵然知道这是君容晟的算计，但“可能难以拒绝”这几个字，依然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在了楚卿鸢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禁想起君玄澈提及母妃即将回宫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期待。
若娴妃真的开口......
他真的能为了她，断然拒绝母亲的期盼，违背家族的意愿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楚卿鸢强行压了下去。
不，她不能现在就陷入这种无谓的猜疑。
事情尚未发生，一切都只是君容晟的一面之词，甚至可能是有意夸大的谎言。
她相信君玄澈的为人，更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此事，她也该去听君玄澈亲口解释，而不是在这里被君容晟牵着鼻子走。
再次抬眸时，楚卿鸢眼中已是一片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没有如君容晟所愿般失态追问，反而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所以呢？太子殿下煞费苦心，将我从街上‘请’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陇西李氏有意与三殿下联姻，娴妃娘娘可能乐见其成？”
楚卿鸢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殿下究竟是想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君容晟听了楚卿鸢冰冷的反问，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显出几分难堪与不自然。
他的确是想要借此生事。
否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避开众人耳目，甚至不惜让贴身侍卫当街做出近乎胁迫的举动来“请”楚卿鸢？
若是被楚婧嫣知道，少不得又要哭闹纠缠一番，质问他为何私下会见楚卿鸢。
想到楚婧嫣近来愈发明显的占有欲和时不时使些小性子的模样，君容晟便觉得有些头疼......
曾几何时。
楚卿鸢整日追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时，他只觉厌烦不耐，认为楚卿鸢痴缠不懂事，远不如楚婧嫣温柔解语、进退有度。
可如今，那个曾经满心热忱望向他的少女，却像彻底换了个人，变得如此清冷疏离，甚至对他厌烦透顶。
这种巨大的反差，以及楚卿鸢如今展现出的、与君玄澈之间那份不容忽视的紧密联系，竟让君容晟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与不甘......
君容晟看着对面神情冷漠、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的女子，强行按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关切。
“楚二小姐，你何必把孤想得如此不堪？孤今日所言，并无恶意，只是......不忍见你将来深陷其中，徒增痛苦罢了。毕竟，三皇弟身份特殊，他的婚事，绝非寻常人家可比，牵涉甚广。”
楚卿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哦，原来如此。多谢殿下好意提醒。我知道了。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与宁小姐便先告辞了。”
说着，楚卿鸢已再次做出要起身的动作。
君容晟见楚卿鸢如此油盐不进，甚至懒得多问一句，心头那股被轻视的怒火与焦躁再也压不住。
他脸色微沉，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楚卿鸢！孤说了，可以帮你！”
“帮我？”
楚卿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正眼看了君容晟一下，那眼神里的疏离清晰无比。
“不必了。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事，不劳殿下费心。”
再次被果断拒绝，君容晟只觉得颜面扫地，尤其是当着宁星愿这个外人的面。
从前那个他说东不敢往西、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楚卿鸢，和眼前这个冷漠厌烦、恨不得立刻远离他的女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强烈的落差感让君容晟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忍不住脱口质问。
“楚卿鸢！你现在对孤，就如此不耐烦吗？就这么急着要走？！”
君容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甘。
楚卿鸢已经站起身，闻言，停下动作，转身直面君容晟。
她的目光冰冷，如同冬日寒泉，直直刺入君容晟眼中。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是的。”
楚卿鸢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很不耐烦。我不想见你。因为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曾经那个天真愚蠢、错把鱼目当珍珠、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自以为是的自己。那让我觉得恶心。”
“楚卿鸢！”
君容晟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这么厌烦孤？！”
楚卿鸢冷漠地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起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的宁星愿，径直朝雅间门口走去。
宁星愿被楚卿鸢拉着，几乎是踉跄着跟上，心脏狂跳不止。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对峙。
一方是当朝太子，一方是她最好的朋友。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窒息......
君容晟被楚卿鸢这毫不掩饰的厌弃和彻底的漠视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见她真的要走，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
就在君容晟的手即将碰到楚卿鸢衣袖的瞬间——
“砰！”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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