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七年,十月初三,味县,宁王府澄心堂。
徐破虏宅邸的喜庆余韵尚未在味县完全散去,坊间巷尾仍不时能听到对那洪亮婴啼和宁王赐名“惊鸿”之佳话的议论。然而,宁王府的核心中枢——澄心堂内,气氛已迅速回归到平日处理军政要务的沉静与专注。
周景昭坐于主位,正听取谢长歌、陆望秋等人关于秋税收缴、冬小麦播种准备以及讲武堂首批军官学员毕业考核安排的汇报。窗外的秋阳明亮,将堂内照得通透,也映出他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思虑未来而产生的凝重。
“……综上,今岁秋粮入库情况预计优于去年,尤其永昌、建宁二郡,新式农具与堆肥法推广之处,增产明显。商税方面,‘清源’茶与‘浣香’皂在北地的持续热销,以及本地市易的活跃,使得总额再创新高,足以支撑昆明新城首期规划及讲武堂的日常用度。”陆望秋合上手中的册簿,声音清晰平稳。
谢长歌补充道:“讲武堂首届‘将官堂’、‘校尉堂’三十名学员,以及‘专科技艺堂’百余名学员,将于本月下旬完成所有课业与考核。狄昭将军与玄玑先生拟定的毕业演练方案已呈上,请殿下过目。依此批学员之表现,分配至各军及地方,当可极大缓解基层军官与专业人才短缺之困。”
周景昭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份演练方案,正欲开口,堂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卫风手持一封带有特殊火漆印记的信函,快步而入,面色略显严肃。
“殿下,长安急递,经由‘澄心斋’特殊渠道,早于官方驿报两日抵达。”卫风将信函呈上。
周景昭接过,验明印记无误后拆开,快速浏览。堂内众人不由屏息,目光聚焦于他脸上。只见周景昭初时神色如常,随即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着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朝廷派了钦差前来。”他语气平静,却让堂内气氛为之一凝,“刑部左侍郎梁朔、大理寺少卿左迁、御史中丞廖文清,奉旨监斩爨崇道、蒙细奴逻及平夷诸逆首犯。旨意已在路上,不日将抵味县。”
消息如石子投入静湖,激起涟漪。众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梁朔是太子的人,讲究章程法度,对藩王权重向来敏感。左迁出身寒门,以‘公允’立身,在朝中不偏不倚,此番前来,多半是依律履职。至于廖文清……”玄玑先生捻须沉吟,“此人乃四皇子姻亲,年轻气盛,素有‘锋棱’之名,对殿下恐难存善意。三人同来,各怀心思,此行绝非简单的监斩示众。”
狄昭冷哼一声:“监斩便监斩,我等依法办事,证据确凿,程序完备,难道还怕他们挑刺不成?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南中法司,并非摆设!”
谢长歌摇头:“狄将军,此事非仅关乎法度。三位钦差,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的眼睛。他们所见所闻,所思所虑,回京之后的奏报,足以影响朝堂对南中的观感,甚至影响陛下圣断。尤其昆明设府筑城之请,陛下虽已初步应允,但具体施行,仍需朝廷支持与监督。此时若被抓住把柄,或引发不利议论,恐生变数。”
陆望秋接口,语气冷静:“谢先生所言极是。此行名为监斩,实为考较。考较我南中治理是否真的‘法度森严、民生安乐’,考较殿下是否‘持身以正、未存僭越’。梁朔重程序,左迁看实质,廖文清…恐怕会千方百计寻找‘民怨’或‘逾矩’之处。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
周景昭听着众人的分析,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开口道:“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钦差前来,是挑战,亦是机遇。挑战在于,需应对各方审视,不容有失;机遇在于,可借此向朝廷正面展示我南中两年多来之治绩,巩固父皇信任,争取更多支持。”
他略作停顿,开始部署:“第一,法司之事,由谢先生总揽,吕彦博具体负责。将所有涉案卷宗、证据链、审判记录、关押文书,重新梳理核对,务必做到无懈可击。届时,主动提供,供钦差随时调阅。第二,刑场布置与安保,狄昭将军全权负责。选址、警戒、观刑秩序、应急预案,需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尤其要防备可能存在的逆党余孽或别有用心者借机生事。”
“第三,”他看向陆望秋与庞清规(今日亦在列),“民生政务,由望秋与清规牵头。味县及昆明新城在建区域,市容市貌、治安管理需再加强。流民安置点、工坊、市集、学堂、医馆等处,要确保井然有序。税赋账簿、工程款项明细,务必清晰可查。同时,通知总商会陆文元,晓谕各处商贾,近期经营务必合规,莫给人口实。”
“第四,”他的目光转向玄玑先生与卫风,“舆情引导与暗中监察。玄玑先生可安排讲武堂文科院学员,配合政务院,在民间适度宣讲平定叛乱、新政惠民之成效,但需自然,不可过度,以免显得刻意。卫风,‘澄心斋’需全力运转,不仅要掌握三位钦差在明处的行程与言论,更要密切关注其随行人员、以及与本地哪些人有过密接触。尤其是廖文清,他若想‘听真话’,必会寻找特定管道,这些管道,我们要心中有数,必要时可加以引导或控制。”
众人凛然应诺,各自领命。
周景昭最后道:“接待事宜,依朝廷规制,不卑不亢,周全即可。孤会亲自迎送。他们想看什么,在合规范围内,尽量让他们看。但南中的底气和规矩,也要让他们感受到。”
部署完毕,众人散去准备。澄心堂内只剩下周景昭与司玄。司玄安静地立于他身侧稍后处,如同往常一样。
“觉得如何?”周景昭忽然问,声音不高。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司玄清冷的声音响起,“但殿下已有应对。”
周景昭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是啊,该来的总会来。徐将军得了麟儿,是喜事,让我南中众将心安。朝廷派来钦差,是常事,却也提醒我们,脚跟站得再稳,头上也永远有天。这‘天’在看,在衡量。”
他转过身,看向司玄:“不过,我们耕耘的土地是实的,收获的粮食是实的,训练的军队是实的,百姓脸上的笑容…但愿也是实的。有了这些‘实’,便不怕人来‘看’,来‘量’。”
司玄微微点头,眼中有着认同。她虽寡言,却最能理解周景昭这份于繁杂局势中寻求“务实”与“根基”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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