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确实很多，也很吵。
柳寒玉坐在轮椅上，被孙阿姨推着，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缓缓移动。
各种声音如同涨潮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摊主们此起彼伏、带着各路口音的吆喝叫卖，顾客们讨价还价的喧嚷，音响里放出的震耳音乐……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而混沌的声浪。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从这片喧嚣中分辨出某个具体摊位在卖什么，但往往刚刚捕捉到一丝信息，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听了一路，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也累，却几乎没听出个所以然。
倒是孙阿姨，虽然推着她，却是个精力充沛的，她不仅能稳稳控制轮椅方向，还能瞅准人流的空隙，灵活地凑到摊位前询问价格，看到能容纳轮椅通行的铺位，还会小心地推着柳寒玉进去。
遇到卖衣服的摊位，孙阿姨会拿起衣服在柳寒玉身前比划一下，低声描述着颜色和款式，纯粹是让她“参与”一下，过过“眼瘾”。
孙阿姨心里清楚，柳寒玉衣柜里的衣物，价格都不便宜，这些她未必看得上，但这并不妨碍分享逛集的乐趣。
看到卖毛绒公仔的，孙阿姨会拿起一个塞到柳寒玉手里，让她摸摸手感，然后仔细描述：
“是个小白兔，毛茸茸的，粉色，眼睛也是粉红色的，还挺可爱。喜欢吗？要不要带一个回去？”
语气里带着哄孩子的兴致。
遇到卖发夹、发圈、小首饰的摊位，若是样式别致，价格也合适，孙阿姨倒真会挑拣着买上几样，说是“小姑娘戴着玩，换换心情”。
这一逛，时间不知不觉溜走。
等到孙阿姨推着柳寒玉开始折返，准备往广场美食区去时，才发现人流比出来时密集了数倍，几乎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轮椅的行进变得异常艰难，需要不断避让和等待。
“寒玉，” 孙阿姨感慨道，“这交流会，东西是真多真全乎，你们洋县人也真多啊！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脑袋。咱们出来那会儿还算好的，现在简直是寸步难行。照这架势，咱俩啥时候才能挤回家啊？”
柳寒玉能感觉到轮椅频繁的停顿和转向，也能听到孙阿姨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平静地开口，凭着记忆给出建议：“孙阿姨，后面几天人还会更多。大家都知道那几天是扫尾货、最便宜的时候，四面八方的乡镇人都会涌来。你需要买什么东西的话，最好是晚上再去。那时候，附近乡镇来赶集的人大多回去了，街上人会相对少很多，也好走些。”
“嗯，有道理！” 孙阿姨很是认同，又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逛了这么久，也走累了，想吃点什么不？我们快到广场中心那片了，哎哟，这香味一阵阵飘过来，把我肚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各种食物混合的浓郁香气确实越来越清晰，刺激着嗅觉。
柳寒玉中午吃得本就不多，又走了（坐了）这么久，也被勾起了些许食欲。
她轻轻“嗯”了一声：“是有点饿了。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好嘞！” 孙阿姨精神一振，推着轮椅，顺着缓慢移动的人流，努力朝着香气最浓郁的方向挪动。“寒玉，等下你想吃什么，就说，我去买就行。”
“好，我知道了。” 柳寒玉应道。
叫卖声、油炸声、翻炒声、食客的谈笑声越来越近，各种香味也愈发分明——
烤肉的焦香、臭豆腐的特殊气味、糖炒栗子的甜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诱人的网。
忽然，一股带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的、霸道的烤肉味钻入柳寒玉的鼻腔，瞬间唤醒了味蕾的记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阿姨，羊肉串……”
“好！” 孙阿姨立刻调整方向，推着她朝那个香味源头挤过去。
好不容易靠近摊位，只见烧烤架上烟雾缭绕，穿着民族服饰的摊主正随着震耳的音乐一边烤串一边扭动身体，大声吆喝。
孙阿姨把轮椅停在稍微靠后、避开直接油烟的位置，自己侧身挡在柳寒玉身前，用身体护着她，然后提高声音问：“老板，羊肉串怎么卖？”
“一块钱一串！要多少串？” 老板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在音乐声中依旧洪亮。
“寒玉，你能吃几串？这个串不大，大概就你一手这么长！” 孙阿姨回头，简单向柳寒玉描述了一下大小。
柳寒玉想了想：“几串就行，吃个味道。还有很多好吃的，得留着肚子。” 她怕吃多了腻，也惦记着其他没“尝”到的味道。
“好。” 孙阿姨转回头，“老板，来四串！” 她利落地付了钱。
“要不要辣？”老板公式化的询问。
“两串不辣，两串微辣。”孙阿姨知道柳寒玉不吃辣的，她自己倒是可以吃一点。
“好嘞！稍等，马上就好！” 老板麻利地翻动着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和更浓郁的香气，嘴里依旧不停吆喝：“好吃的羊肉串……新鲜出炉的羊肉串……不好吃不要钱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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