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玉安静地坐在桌边，听着这些动静，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剧烈情绪波动，似乎被慢慢熨平，沉淀到心底某个角落，暂时封存。
而“喝酒”这个提议，与其说是为了助兴，不如说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小小的“发泄”出口。
酒拿来了。她听到软木塞被拔出的轻微“啵”声，然后是液体倒入玻璃杯的潺潺声响。
一只微凉的酒杯被小心地放进她的手中，杯壁厚重，里面盛着大概小半杯液体。
“少喝一点，意思一下就行。” 谢景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周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寒玉没说话，只是双手捧着酒杯，微微晃了晃，低头凑近杯口。
红酒特有的、带着果香和橡木桶气息的馥郁香气钻入鼻腔。
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微涩，而后回甘，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暖意。
“味道……还行。” 她评价道，语气平淡。
“嗯，普通的佐餐酒。” 谢景哲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对面。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有偶尔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和锅里汤底持续不断的、令人安心的“咕嘟”声。
电视里的热闹成了遥远的背景板，窗外零星的鞭炮声似乎也隔了一层。
在这个小小的、安静的时空里，红酒的香气、食物的热气、以及对面那个人沉稳的存在感，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除夕氛围。
没有团圆饭常见的喧闹寒暄，没有必须应景的吉利话，甚至没有刻意的安慰或开解。
有的，只是两个人，一桌简单的饭菜，两杯淡淡的酒，和一片被小心维护着的、允许沉默与悲伤短暂栖息的平静。
柳寒玉又喝了一口酒，感受着那点暖意慢慢在身体里扩散。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年”，但她知道，至少在这一刻，她在吃饭，在喝酒，在和另一个男人，共享这个特殊的年夜饭。
只是在内心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里，因为她的“纵容”，或者说，是她为自己找的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一个让她可以暂时不用去面对熟悉人和事的借口；一个让她可以蜷缩在这个由谢景哲构建的、暂时安全平静的避风港里的借口；更或者，是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义无反顾陪在她身边，给予她无微不至照料，甚至为了她放弃回家团圆的男人——心存的一份沉重歉意。
这份歉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补偿”此刻的相处，于是主动忽略了电话那头传递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强烈情感羁绊。
或许，这个时候的柳寒玉，内心是自私的吧。
她很清楚，自己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暧昧不清的，是对吴羽凡感情的辜负，也是对谢景哲付出的某种不公平的利用。
她像一个在情感天平上失衡的旅人，明知道偏袒一方会导致倾覆，却贪恋着另一方的温暖与稳定，不愿、也不敢去纠正这危险的倾斜。
她在无形中“享受”着未婚夫给予的无限信任与等待——相信她会回去，相信她只是需要时间。同时，她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谢景哲毫无保留的付出与陪伴——他的照料、他的迁就、他此刻的沉默与陪伴。
这种矛盾撕裂着她，却又被她用“需要适应”、“需要时间”这样的理由暂时包裹、掩埋。
酒杯再次被端起，冰凉的玻璃壁贴合着她的指尖。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时依旧是微凉的感觉，一路向下，落入胃中。
然而，不过片刻，一股陌生的燥热便从腹部悄然升腾，迅速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感觉并不猛烈，却异常清晰，像冬日里忽然燃起的一小簇火苗，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盘桓已久的、由内而外的寒意。
暖意流窜，最终直冲脸颊，带来火辣辣的温度，耳根也隐隐发烫。
这“火辣辣的舒服”有些出乎意料，却也让她麻木冰冷的心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短暂地冲开了一道缝隙。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模糊了某些尖锐的边界，缓和了紧绷的神经。
眼前永恒的黑暗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听觉里电视的喧闹和锅底的咕嘟声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放下酒杯，轻轻吁了一口气，那气息似乎也带着微醺的热度。
“这酒……怎么有点酸呢？我还想喝一杯！” 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
谢景哲看着她脸上浮起的、在灯光下略显明显的红晕，和她不自觉放松了些许的肩膀，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没有点破她之前电话里的崩溃和此刻借酒逃避问题，只是又给她面前的空杯续上了浅浅的一层酒液，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温和：
“慢点喝。吃点菜压一压。”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混合着红酒淡淡的醇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更密集了些，远远近近，宣告着旧年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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