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确实没有再出现在柳寒玉的面前。
她不知道的是，确实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不是那个在校门口溃败离场的女人，而是她的现任丈夫，那个十三岁病童的亲生父亲——李国栋。
那天，他也混在人群里。
穿着不起眼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看着自己妻子从声泪俱下的控诉，到被那小姑娘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瘫软在地的全过程。
起初，他是带着一丝希冀和烦躁来的——希望这“最后的办法”能成，又烦躁于妻子的懦弱和拖沓。
可柳寒玉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哭闹崩溃，或是被亲情和道德绑架压垮的妥协。
那女孩就那么站着，背脊挺直，声音清晰冷静，一句句反问，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剥开妻子精心编织的悲情外壳，露出底下苍白无力甚至可疑的内核。
“不愧是有个能当英雄父亲的基因，就是不一样。”
当时，李国栋在人群外围，眯着眼，心里竟闪过这样一丝近乎欣赏的念头。
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沉着冷静得不像个刚入大学的学生。还有最后带走她的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眼神锐利，气场迫人，一看就不好惹。
这让他当时按下了心头窜起的火气和更极端的念头。
硬碰硬，看来不行。
他原本也没到真正走投无路的地步。
儿子的病是确诊的，需要骨髓移植也是真的，但并非立刻就要断气。
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妻子那个早已断联、据说父亲是烈士的前夫女儿身上。
“同母异父，配型成功率总高些吧？那是你亲女儿，你去求她，她能不救自己弟弟？” 他这么劝说一开始激烈反对、觉得丢脸又愧疚的妻子。
妻子最终被他说动，才有了校门口那一出。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用眼泪和舆论逼她就范，至少先同意去做配型检查。
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之后，配型失败的消息接踵而来，妻子的，他自家亲戚的，希望一个个破灭。
李国栋的心态，在现实的残酷碾压和柳寒玉那场犀利反击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崩了。
儿子的病像悬在头顶的那把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恐惧和绝望就加深一分。
理智的弦，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不再满足于等待，开始远远跟踪柳寒玉，很快摸清了她身边常出现的几个人：
她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在校门口带走她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据说在外地当兵。
还有一个男朋友，一个看起来斯文清秀、家境似乎也不错的大学生。
他看见过柳寒玉和那个男生一起吃饭，散步，笑容是放松和甜蜜的。
李国栋躲在暗处，盯着那个男生扶在柳寒玉肩头的手，盯着柳寒玉仰头看他时眼里细碎的光，一个冰冷而卑劣的计划，逐渐在焦灼绝望的心中成形。
硬的来不了，那两个“哥哥”碰不得，那就从“软”的下手。
这个男朋友，看起来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李国栋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光。
儿子的脸，苍白瘦弱，因化疗而稀疏的头发，那双看着他时依然充满依赖的眼睛……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日夜灼烧。
他五十多岁了，这个儿子，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在这个世上挣扎半生后，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可现在，这痕迹正在被病魔一点点擦去。
柳寒玉……那个女孩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她的质问，她的防备，她身边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都像铜墙铁壁，让他无从下手。
硬抢？绑架？他掂量过，风险太高，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可能把自己彻底搭进去，那儿子就真的没指望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手机屏幕上的另一个名字和号码——柳寒玉的男朋友，吴羽凡。
资料显示，家境优渥，本人是名校学生，和柳寒玉感情甚笃。一个典型的、活在阳光下的、未经风雨的年轻人。
“年轻人……感情用事……” 李国栋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嘶哑的低语，眼中那点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毒，“或许……可以制造一场‘意外’……”
一个疯狂而卑劣的念头，在他被绝望和父爱（或者说，是扭曲的占有欲和延续香火的执念）彻底侵蚀的脑海里，破土而出，迅速滋生蔓延。
把那个男孩骗出来。不需要伤害他，至少暂时不需要。
只需要让他“合理”地消失一段时间，切断他和柳寒玉的联系。
一个突然失联的、深爱的男友，足以让任何女孩子方寸大乱，担忧、恐惧、胡思乱想……这些情绪会摧毁她的冷静和防线。
到时候，他再出现，以“知道陈澈下落”或者“能帮忙找到陈澈”为筹码，逼她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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