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之后,我才真正看清贺楚那些“努力”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并不急着在朝堂上与姆阁老撕破脸,而是有条不紊地,把一张一张牌,稳稳地推到台面上。
第一张牌,是柳将军。
那一日,白狼奉旨,将柳将军从秘密关押地提出来,大张旗鼓地押解往大理寺。
囚车从西大街穿过去,绕到东大街,又沿着最热闹的南街缓缓驶过,几乎绕了半个都城。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指着囚车里那个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的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嘛?就是他!穿着血屠部的衣裳,埋伏在路上要刺杀陛下!”
“可不是!幸亏陛下早有防备,当场就把他拿下了!”
“啧啧,刺杀国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日之间便传遍了整座城。
我和贺楚站在城楼的最高处,看着那辆囚车在人群中缓缓穿行,心里却有些不解。
“你之前不是特意吩咐白狼,要秘密押解他回京,不能让姆阁老察觉吗?”我转头看向贺楚,“怎么如今又反着来,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贺楚负手而立,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囚车,嘴角微微弯起。
“那时候时候未到,如今,是时候了。”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当初他命白狼秘密押解柳将军回京,把人藏得严严实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为的不是证据,是恐惧。
让姆阁老猜,让姆阁老急,让姆阁老日夜悬心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让他日日生活在恐惧中。
如今血屠部降了,和约签了,宗室那些老王爷在接风宴上被噎得说不出话。
“刀,该落下来了。”贺楚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下,”我轻声说,“姆阁老该睡不着了。”
贺楚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辆囚车已经消失在街角,可街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不出三日,整座大都城都知道柳将军在大理寺招了,至于招了什么无人知道,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楼酒肆里添油加醋的版本更是满天飞。
可我知道,柳将军在被抓的那夜就招了,贺楚手里那叠供状,比大理寺新录的厚得多。
“这风声,是放给姆阁老听的?”我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廊下来来往往的宫人,压低声音对贺楚说。
他没有否认,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放给他听,这样他就顾不上别的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姆阁老那日在接风宴上,话里话外都在拿子嗣说事,他对贺楚的话将信将疑,肯定会想法子求证。
可如今柳将军招供的消息一传开,他自己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思操心这件事。
可我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我走到贺楚身边,眉心微微蹙起:“柳将军已经招了,姆阁老会不会对他的家人动手?他若拿柳家人杀鸡儆猴,旁的人……还敢反水吗?”
贺楚抬起头看我,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禾禾的思虑,越来越周密了,在他招供的那夜,朕就已经安排白狼,把他的家人连夜送出大都了,换身份,换住处,姆阁老就算想动手,也找不到人。”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柳将军虽然蠢,可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在最后关头,说了真话。”贺楚放下手中茶盏,“朕答应保他家人平安,就不会食言。”
后面几日,贺楚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照常接见大臣,仿佛那桩刺杀案根本不存在。
朝堂上有人试探着提起,他只淡淡一句“大理寺正在审理”,便不再多说。
姆阁老也依旧每日上朝,姿态从容,可他那双眼睛底下,那层青痕比往日深了些,明显是睡得不好。
“你怎么还不动?”那日傍晚,我来到御书房,终于忍不住问。
贺楚正伏案批折子,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动什么?”
“姆阁老啊。”我把茶盏搁在他手边,“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你还在等什么?”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朕在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等旁边那些人自己看清楚姆阁老这条船,要沉了。”
他嘴角微微弯起,“朕给他们时间,想清楚。”
又过了三日。
贺楚让人把楚将军供状抄了几份,分别送到几位宗室老王爷的府上。
当天晚上,安王府上就来了人,来的是安王身边最得用的管事,说是王爷这几日身子不适,想请陛下派个太医去看看。
贺楚听了,笑了笑,吩咐太医院派了最好的太医过去。
那管事前脚走,他后脚就对白狼说:“盯着安王府,看看这几日谁去过。”
白狼领命而去。
我站在一旁,看着贺楚重新拿起笔,继续批他的折子。
“安王这是……怕了?”我问。
“不是怕。”贺楚头也没抬,“是知道该站哪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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