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七月初三，辰时。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头，朔风呼啸，卷起沙尘。行辕院中的石榴树在风中瑟瑟发抖，那几个半红的果子摇摇欲坠，安儿蹲在树下，用小棍子给树根培土，小脸上满是担忧。
“母亲，果子会不会掉？”他回头喊道。
苏挽月正在廊下收晾晒的衣物，闻言笑道：“不会。树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安儿点点头，又培了些土，才跑回廊下。他趴在母亲膝上，仰着小脸问：“母亲，父亲今天又要去军营吗？”
苏挽月摸摸他的头：“是啊。要打仗了，父亲很忙。”
安儿从怀里掏出那颗“小兔子”石子，握在手心，认真道：“石子会保护父亲的。”
苏挽月心中一暖，将他揽入怀中。
绥远城大营，帅帐，巳时三刻。
萧煜与沈墨轩、薛兆、周霆等人围坐在沙盘前，气氛凝重。沈墨轩手持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缓缓移动，面色沉凝。
“殿下，此战的关键，在于三路分兵，互相呼应。”沈墨轩指着沙盘上的几处标记，“第一路，由殿下亲率主力，从正面进攻阿史那骨笃禄的王庭。第二路，由薛将军率五千骑兵，绕道西南，与左贤王会合，从侧翼包抄。第三路，由周将军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乌兰川北岸，截断狄虏的退路。”
萧煜看着沙盘，沉吟片刻，道：“三路分兵，兵力是否分散？”
沈墨轩摇头：“殿下放心。左贤王答应出兵两万，加上薛将军的五千，侧翼兵力反而最强。周将军的三千弓弩手，足以封锁乌兰川渡口。殿下正面虽有压力，但只要左右两翼得手，阿史那骨笃禄便成瓮中之鳖。”
薛兆道：“先生，左贤王此人反复无常，若他临时变卦……”
沈墨轩微微一笑：“薛将军放心。左贤王的把柄在沈某手中，他不敢变卦。况且，沈某已经派人给右贤王送去厚礼，许诺事成之后分他草场。右贤王虽不会出兵相助，但也不会出兵干预。至于吐谷浑部……”他顿了顿，“那封离间信，已经送到阿史那骨笃禄手中了。”
萧煜眼睛一亮：“先生动作好快！”
沈墨轩道：“兵贵神速。阿史那骨笃禄收到信后，必对吐谷浑部起疑。就算不全信，也会心生芥蒂。届时，吐谷浑部族长百口莫辩，只能自保，无力支援阿史那骨笃禄。”
周霆忍不住赞道：“先生此计，当真妙绝！”
沈墨轩摇摇头，苦笑道：“周将军过奖。沈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拼命的，是冲锋陷阵的将士们。”
萧煜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诸位，此战关乎北疆安危，关乎数万百姓生死。本王与诸位，共进退！”
众将齐声应道：“谨遵王爷之命！”
行辕，挽月小筑，申时三刻。
安儿和石头蹲在石榴树下，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柳枝，认真地编着柳环。这几日，两个孩子每天都要编一个新的，说是要送给沈先生。院中的石榴树下已经摆了一排柳环，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却每一个都编得认真。
“安儿，沈先生又要去打坏人了吗？”石头问。
安儿点点头，有些失落：“父亲也要去。”
石头把编好的柳环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轻声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安儿摇摇头：“不知道。母亲说，打完仗就回来。”
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低头编柳环。风吹过石榴树，几片叶子飘落，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沈墨轩走进院中，看到这一幕，放轻脚步。他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柔声道：“安儿，石头，在编什么呢？”
两个孩子抬起头，见是他，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
“沈先生！这个给你！”安儿把刚编好的柳环递过去。
石头也把自己的递过去：“这个也给沈先生！”
沈墨轩接过两个柳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两个柳环一大一小，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和从前一样。
“好看吗？”他问。
两个孩子齐声道：“好看！”
安儿又从怀里掏出那颗“小兔子”石子，塞到他手里：“这个也给你。它会保护你。”
石头也掏出自己的石子，递过去：“这个也给沈先生。两个石子，保护得更好。”
沈墨轩看着掌心的两颗石子，又看看面前两张期待的小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将石子小心收好，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低声道：“谢谢安儿，谢谢石头。沈先生一定平安回来。”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三刻。
夕阳西斜，将整个院落染成一片金黄。安儿和石头并排坐在廊下，每人手里捧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沈墨轩已经告辞离去，两个孩子还有些依依不舍。
萧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他走过去，在安儿身边坐下，将他抱入怀中。
“父亲，你什么时候走？”安儿仰着小脸问。
萧煜道：“明日一早。”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蜂蜜糖，递到父亲面前：“这个给你。吃了就不累了。”
萧煜接过糖，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他轻声道：“真甜。”
安儿笑了，靠在他怀里，小声道：“父亲，你要小心。我和母亲等你回来。”
萧煜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好。父亲一定回来。”
苏挽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她走过来，在萧煜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煜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煜揽住她，低声道：“放心。为了你们，我也会平安回来。”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红霞。安儿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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