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今天走路都带风。早上买菜要多绕两圈，专挑刘老太太遛弯的点儿去。碰见了就站住聊两句，聊完就走，走得特别轻快。
刘老太太看见她就烦，但又不能躲——躲了就输了。两个人就这么在花坛边上耗着，一个笑眯眯，一个皮笑肉不笑。
“刘姨，遛弯呢？”刘英拎着菜篮子，站在花坛边。
刘老太太推着婴儿车，嗯了一声。
刘英低头看小宝：“小宝又胖了，真可爱。他妈给喂得好。”刘老太太说：“那可不，亲妈能不好好喂？”
刘英点头：“是是是。我以后有了儿媳妇，也得好好对人家。人家姑娘第一次来，不能让人挑理。”她顿了顿，“对了刘姨，您当年第一次见儿媳妇，紧张不？”
刘老太太没接话。刘英继续说：“我有点紧张，昨晚上都没睡好。你说我穿什么好？要不要去做个头发？”
刘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儿子带对象回来，你紧张什么？”
刘英笑了：“也是。我就是怕人家姑娘看不上我们家。”她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家条件也不差。我儿子那个店，您知道吧？上报纸那个。省级创业典范，全市就他一个。”
刘老太太推着婴儿车往前走。刘英跟上去：“报纸您看了吗？照片拍得特别精神。我儿子穿西装那个，帅不帅？”
刘老太太走快了些。刘英也走快了些：“对了刘姨，您儿子最近升职了没？”
刘老太太停下来。刘英也停下来，笑眯眯的。两人对视了三秒。
刘老太太说：“我儿子升不升职，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英笑了：“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儿子那个店，最近又融资了，六个亿。您知道六个亿是多少钱吗？”她伸出手指比划，“六个亿，后面好多零。我数了好几遍才数清楚。”
刘老太太推着婴儿车走了。这回走得特别快。刘英在后面喊：“刘姨，您慢走！有空来家里坐坐！”
刘老太太头也不回。刘英站在花坛边，笑了。笑完，拎着菜篮子回家了。
刘老太太回到家，把婴儿车往客厅一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老伴从里屋探出头：“怎么了？”
刘老太太没说话。她老伴又问：“又碰见刘英了？”
刘老太太还是没说话。她老伴缩回去了。刘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什么东西！”她忽然开口。
她老伴又探出头：“又怎么了？”
刘老太太瞪他：“她算什么东西？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现在跟我显摆？她儿子上个报纸怎么了？融资六个亿怎么了？有孙子吗？”
她老伴不说话了。刘老太太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就是带个对象回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儿子当年带对象回来，我说什么了？”
她老伴小声说：“你当年不也显摆了好几天……”
刘老太太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她老伴赶紧缩回去。刘老太太继续走，走得更快了。
“她那个儿子，谁知道是不是真那么有钱？搞不好是吹的！现在这些年轻人，有几个靠谱的？她也不怕被骗！”
她老伴又探出头：“人家上报纸了，应该不是骗的……”
刘老太太瞪他：“你帮她说话？”她老伴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刘老太太坐下来，喘着气。喘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不行，我得去问问，她儿子那个对象，到底什么来路。”
她老伴赶紧说：“你问人家干嘛？人家带对象回来，关你什么事？”
刘老太太瞪他：“怎么不关我事？她天天在我面前显摆，我连问都不能问了？”
她老伴不说话了。刘老太太又坐下来，盯着茶几发呆。发了一会儿呆，又站起来。“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老伴头都大了：“你到底要干嘛？”
刘老太太说：“我也得显摆显摆。”
她老伴愣了：“你显摆什么？你儿子都结婚多少年了？”
刘老太太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小宝：“我有孙子。”
她老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刘老太太弯腰把小宝抱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宝，叫奶奶。”
小宝被她晃醒了，嗷嗷哭。刘老太太赶紧哄，哄不好。她老伴说：“你放下来吧，孩子困了。”
刘老太太把小宝放回车里，站在旁边看着。小宝哭了两声，又睡着了。刘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老伴看她那样：“你笑什么？”
刘老太太说：“刘英儿子带对象回来又怎么样？结婚还得几年吧？生孩子还得等吧？她抱上孙子，不知道猴年马月呢。我现在就有孙子，我天天抱着，她行吗？”
她老伴没说话。刘老太太越想越美，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对，我有孙子。她现在没有。她儿子就算结婚了，也不一定能生。就算生了，也不一定是儿子。”
她老伴小声说：“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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