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瑞和宫内。
崔昀野扫了眼满桌精致的膳食，眼神淡漠，拿起酒杯喝着酒，深邃的眸子只盯着杯中酒液。
他往常来瑞和宫用膳时，也都会这样饮酒。
只是知子莫若母，太后总觉着她大儿今日像是心情不好。
这酒也带了些沉闷的味道。
她看向身旁侍立的沈瑾：“圣上这样喝闷酒可不行，你去劝几些菜肴。”
沈瑾面色柔顺，听得吩咐便从太后身旁，去到皇帝身旁。
素手拿起金筷，夹了些清蒸鲟鱼放到皇帝面前的碗碟里：“圣上，这酒虽好，可也不能空腹吃。”
“这清蒸鲟鱼味道鲜美，也适合下酒，还请圣上用些。”
崔昀野扫了眼碗碟里的菜，又眸色加深的看向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淡垂眸继续看着酒杯。
一口喝尽后，又要拿酒壶倒酒。
可刚握上酒壶，便被一双柔软的手包住。
沈瑾怯怯的说：“让臣妾给圣上斟酒吧！”
崔昀野手回收，面色仍是淡淡的。
沈瑾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即便圣上的手已经抽回，也还是留了些余温。
她给崔昀野倒了杯酒，便又在旁等着布菜。
崔昀野面无表情，一杯接着一杯烈酒下肚，全然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
太后在旁看得不舒服，终是出声问道：“你这是怎的了？又是在哪里惹了不爽快？来这儿给我脸色看？”
崔昀野这才开口说话，只是语气依然淡定：“国事繁忙，儿子也就这一时片刻得以消遣，并无不悦之意，还请母后不要错怪。”
太后冷哼一声：“我也不懂朝政，随你怎么敷衍。”
“可你难得留在我这儿用膳，好歹给个笑脸！”
崔昀野扯唇笑了笑：“是朕怠慢了，请母后原谅。”
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太后没好气的剜他一眼。
看着一旁面带忧色的沈瑾，她压下那些微不满，决定把今日要说的事情，现在就说。
“你过几日便要出宫围猎，可有定好后宫陪侍的妃嫔？”
崔昀野眯了眸子，淡淡道：“围猎日程繁忙，光路上一来一回便要十日，满打满算留在围场，接待使臣，也不到二十日。”
“各位妃嫔身娇肉桂，儿子不忍她们奔波劳累，此次便罢。”
太后急了：“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后宫也有十位妃嫔，便是有些身子娇弱的，可也一定有愿意侍奉皇帝的。”
“你只管选人就罢，谁会不甘之如饴？”
“你在宫里都闷闷的，不招人侍寝，这回出去就当散散心，换了个地儿，你也可与妃嫔多亲近些。”
“我看沈妃就不错。”
被点到的沈瑾立马缓缓跪下，抬眸眼神期待又怯懦的望着崔昀野。
“沈妃是个好的，每日都来我宫里请安，人品才貌放在整个后宫都是上乘的。”
“此次不若让她陪侍，也成全了她的仰慕之心。”
崔昀野仰头喝下一杯酒，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猛力将酒杯敲在膳桌上。
即便他动作粗犷，并非是发怒的神情。
可太后和沈瑾也为之一颤，不得不确定皇帝今日心情很不好。
太后：“你…你这是做什么？究竟是什么事儿惹的你这般烦闷？”
“亦或是看我和沈妃不顺眼？”
崔昀野：“母后误会了，儿子决无不敬之心，只是酒喝多了，到底有些轻狂了。”
太后：“那让沈妃陪侍一事呢？”
崔昀野：“母后既然力荐，儿子又怎好驳了母后的面子？”
“就选沈妃与杨嫔二人陪驾。”
沈瑾含泪的眸子终于垂下，悬着的心也落到实处。
俯身一拜，娇娇柔柔的谢恩。
……………………
宴毕，福公公上前想扶圣上起身。
然崔昀野抬手一挥，自个儿稳当的站起，眸色有些晦暗昏沉。
福公公暗忖着圣上的心思，摆驾回宫后，叫来乾清宫的大宫女，问过那厢的情况。
圣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今日嘴硬，没跟太后说起自个儿的心思。
可他作为亲近之人，也知圣上这番火定是有由头的。
大宫女刚迎圣上进东暖阁，便看到福公公的脸色，一起来到檐下。
她将那厢还歇在东暖阁，且不吃不喝不下床的事情告知。
福公公听罢，面色有些古怪。
只是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那厢是有何古怪毛病。
确实是古怪的，从未见过圣上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
也从未见那个女子得了圣上这般上心，还敢惹圣上不高兴的。
想起最近圣上近日政务繁忙，还要空出时辰陪那厢玩着无聊的把戏。
他就觉着老脸要抽筋了。
不过看先前两人都甘之如饴，乐在其中的模样，他也就只做着掩护。
可今日没声没响的，圣上却突然升起怒来。
定是那厢作了什么妖。
他让大宫女退下，继续好生伺候，至少在圣上彻底厌了那厢前，不能出差错。
…………
汤池室内，崔昀野挥退了宫人，自个儿下水沐浴。
出来后只略微擦了擦身，便披上一件外袍回到寝室。
他步伐沉稳又缓慢，目光盯着那落着的床帐。
知晓那人还在榻上，今日一整天都未下榻。
待走到榻前，他缓缓撩开帐子。
那人没看他，而是背对着外边，闷着头睡着。
杯子拱起的弧度，像是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崔昀野凝视了会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揭了外侧的被子，而后躺下。
他理了理枕头，便准备闭眼睡去。
至于身旁的人，他也懒得管。
只是他不做驱赶，有意无视纵容，可身旁的人，到底是作起了妖来。
鼻子一吸一吸的，发出轻哼声，像是在委屈的哭着。
想无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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