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把整座小院照得明晃晃的。
江野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头发翘着,眼睛半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然后他愣了一瞬。
院里的石桌还在,木屑铺了一地,像是下过一场薄雪。
了尘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姿势几乎没变,只是面前的木雕从三个变成了八个。
五个新的。
一晚上,五个。
江野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些新刻的木雕,又看了看正在低头握刀的了尘,啧了一声。
“大师,”江野拍了他的肩膀,拍得不算轻,“你这进度不行啊。”
了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泛着淡淡的青色,但目光还是清明的。
“贫僧……”
“我跟你说啊,”江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双手叉腰,挺着胸,一副资本家嘴脸,“你这个速度,一晚上才五个,一天撑死了十五个,要攒到百八十个得一个礼拜。大师,你是炼虚期的高手啊,你这效率对得起你的修为吗?”
了尘握着刻刀的手收紧了。
江野假装没看见,继续输出:“你看人家那些搞创作的,哪个不是灵感来了唰唰唰一天几十个?你这倒好,磨磨唧唧,刻一个要想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雕什么传世名作呢。”
“施主,”了尘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平得有点过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你昨晚说,让贫僧凭感觉刻。”
“对啊,凭感觉啊,”江野摊手,“你这感觉也太慢了。”
“……”
“行了行了,”江野摆摆手,转身往院门口走,头都没回,“你先刻着吧,我出去溜达溜达,回来检查作业。”
了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
江野找到施婉宁的时候,她闭目盘膝,周身气息沉得像一潭死水。
施婉宁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又差了不少,原本就白,现在白得近乎透明,太阳光照在脸上,底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
江野没出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两条腿晃荡着,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施婉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被江野吓了一跳,以她在施家的地位,没有任何人敢在她调息打坐的时候接近她。
刚想出手,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江……江前辈,”她的声音很虚,“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江野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你在调息,没打扰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施婉宁低头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啧,真是个麻烦事,不过先放一边,我需要你的帮助,”江野蹲下来,跟施婉宁平视,“施小姐,我问你一件事,你得好好想。”
施婉宁被他这个严肃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这个了尘的前世,”江野说,“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什么习惯都行,越不起眼的越好。”
施婉宁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习惯?”
“就是那种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或者经常做的事,不一定是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一些小动作啊,口头禅啊,或者喜欢待在什么地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总之就是能体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那些细节。”
施婉宁虽然不太明白江野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对她来说,江野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所以她也问为什么,只管照做。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江野在旁边看着,没催。
木偶的记忆是一片混沌的,没有时间线,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感应,像在浓雾里看东西,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她在里面翻找了很久,一层一层地往下探。
但收获很少。
木偶聚灵而生的那一刻,是了尘前世去世的那个晚上。
在那之前,它只是一具真正的木偶,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甚至连“存在”都算不上。
它知道的东西,都是在那之后慢慢积累的。
施婉宁睁开眼睛,神色有些抱歉。
“江前辈,我……我能看到的很少,”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沮丧,“木偶聚灵成精的那一瞬间,正好是了尘大师前世身死的时候。它开了灵智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的尸体。这之前的记忆,受限于木偶的视角,知道的并不多。”
“真就一个布娃娃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
施婉宁连忙道歉,情绪有些低落,明明是自己的事,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忙。
江野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说到底她也不是主角,不知道也正常,随即摆摆手,大度道:“算了,小事!我用自己的办法来就好了!”
施婉宁看着他轻松惬意的样子,也得到了一些宽慰,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江前辈,了尘大师不是还没找到吗?你了解他的前世做什么?”
江野接过茶,听到施婉宁的话,转过头看她,奇怪道:
“你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施婉宁一脸茫然。
“了尘就在我院子里坐着呢。”
“刻了一晚上木头,刻了八个,我跟你说,手艺超绝!以后他不当和尚了也饿不死。”
喜欢怕死修什么仙请大家收藏:(m.20xs.org)怕死修什么仙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