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光沼泽的瘴气,比峰哥预想的更加浓稠。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不是水汽,是归墟低语的变体。
以怨念为引,以灰烬为骨,以无数被灰烬使徒献祭的生灵残魂为血肉,在这片沼泽上空盘踞了不知多少年。
每一缕瘴气中都有无数扭曲的亡灵面孔在无声嘶嚎。
每一次嘶嚎都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波纹向四周扩散,侵蚀道心,腐蚀道基,将一切活物拖入归墟的深渊。
峰哥走在瘴气中。
他眉心虚空中那枚混沌四象星核脉动着与他心跳完全同步的频率。
不是他在催动,是那四道以“守、护、承、生”为名的道纹在感知到这片瘴气中封存的怨念时主动亮起。
守之道纹,将那些试图侵蚀他道心的归墟低语隔绝于眉心之外。
护之道纹,将那些试图腐蚀他道基的灰烬之力挡在星核之外。
承之道纹,将那些试图拖他入深渊的怨念承于道心深处,以混沌之道慢慢消化。
生之道纹,将那些被消化后的怨念残渣转化为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生命源气,渡入那株与他道心共生的“迟”的根系深处。
瘴气在他身周翻涌,亡灵在他耳畔嘶嚎,归墟低语以怨念为引试图侵蚀他的道心。
他不在意,只是稳步前行。
脚下的淤泥不是寻常的泥,是被灰烬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介于实体与虚体之间的灰色死物。
每一步踏下,都有无数细密的灰白色丝线从淤泥中探出。
试图缠绕他的脚踝、攀爬他的小腿、将他拖入沼泽深处。
那些丝线是灰烬使徒以秘法培育的“蚀骨藤”的根系。
以腐毒之心为枢纽,以整条地脉为养分,在这片沼泽底部蔓延了不知多少里。
任何被它缠住的生灵,都会在三日之内被抽干血肉、化为一具枯骨,成为蚀骨藤新的养分。
峰哥没有停步。
他只是将混沌神光从掌心渡入足底,以混沌之道包容万法的特性,将那些试图缠绕他的蚀骨藤根系一缕一缕分解、转化、净化为极淡的生命源气,渡入那株与他道心共生的“迟”的根系深处。
迟在他眉心虚空中轻轻脉动,根须又深了一寸。
沼泽深处,那枚脉动着灰白色辉光的腐毒之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脉动。
它感知到了那个从瘴气中走来的、以混沌之道为凭、以“守、护、承、生”为纹的道者。
它不是恐惧,是困惑。
它在这片沼泽底部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吞噬了无数试图净化此地的修士、古神与远征军。
那些人的道心各有不同,有人以太阳法则为凭,试图以炽烈之光焚尽瘴气。
有人以太阴法则为引,试图以清冷之辉净化怨念。
有人以空间法则为刃,试图撕裂这片被灰烬侵蚀的死域。
没有人成功,因为他们的道,与这片沼泽深处的归墟本源相斥。
相斥者,不可入,不可近,不可触碰。
而这个道者,他的道是混沌。
混沌包容万法,归墟亦是万法之一。
他可以入,可以近,可以触碰,甚至可以将那枚腐毒之心中的归墟本源剥离、转化、净化。
这让它倍感困惑,归墟不可被净化,是太初万族三千年戍边史中无数先贤以性命验证的真理。
但这个道者的道心深处,那缕从心魔处融入的灰色光丝,与它的本源同频。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向那个正在沼泽中一步一步走来的道者,传递了第一道意念。
不是攻击,是问询。
“汝之道,可容归墟否?”
峰哥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那枚悬浮于沼泽底部、脉动着灰白色辉光的腐毒之心,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可容。不可纵。”
腐毒之心陷入沉默,随后向峰哥敞开了自己。
峰哥踏入腐毒之心的核心,那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脉动着灰白色辉光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瘴气,没有亡灵,没有归墟低语,只有无尽寂静。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比他预想中更小的种子。
不是他在断塔废墟第十二座陈列柜中见过的那枚“创世余烬”,是另一枚。
它更小更暗,脉动着与他那缕从心魔处融入的灰色光丝完全同频的、极淡的灰白色辉光。
它在这片虚空中央悬浮了不知多少年,等待一个能以混沌之道将它从归墟本源中剥离、转化、净化的道者。
此刻,它等到了。
峰哥走到种子面前,伸出手,以指尖轻轻触碰。
种子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那道以“守、护、承、生”为名的四象道纹同时亮起。
不是他主动催动,是那枚种子中封存的、比归墟更古老、比混沌更本源的创世余烬,在感知到他道心深处那缕灰色光丝时,主动向他传递了一道意念。
那并非语言或意志,只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他“看见”了太初之地诞生之初,混沌母胎深处第一缕原初之光划破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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