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第一声精铁相击的响声响起时，宋家主就已经醒了。
偏头看了一眼依旧昏黄的灯光，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坐起来。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开门出去也是徒增麻烦。
可心里的担心一点也没少——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山寨和朝廷的关系，又会走向哪一步？
“杀——！”
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在院外响起，隐约能看见门口站的护卫更多了一些。
倒也是，那小子不是一个薄情的人；没有确保自己的安全，他应该不会轻易和楚雄交手。
咚！咚！咚！
激烈的战鼓声在城内六门敲响，大量官兵在城墙奔跑，手里的武器早已出鞘。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支援西城门，试图将失去的城门再次夺回。
城中保长挨个敲响房门，大量青壮被叫醒，拿着简易的武器和棍棒守在各个巷口，试图阻挡入城的匪人。
短短半个时辰，寂静的锦州城便沸腾起来。
楚雄听到战鼓声，前行的脚步一顿，辨别了一下方向就知道西城门出事了。
他并没多想——贾正要救出宋家主，夺门是必然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贾正，或者将整个宋家府邸踏平。
“走！”楚雄大喊一声，继续朝着宋家府邸加速前进。
离府邸还有两百米时，两百名弓箭手齐齐上前。
他们在离宋家府邸刚好一箭之地停下，队伍呈扇形散开，将街道出口完全堵住。
后面的力士推着八架守城用的床弩，在弓箭手背后组装；绞盘拉动，床弩发出咯咯的声响。
刀盾兵将另一头街道同样堵死，同样八架床弩并排对准宋家大门。
一直到所有出路都被堵死，楚雄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即便是有了万全之策，他也不敢轻易露头——贾正的骁勇他亲自体会过，不然他也不会带来军中床弩。
楚雄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无影军就已经发现。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宋府，保证宋家主的安全。
听到那边动静，无影军便撤进了院子里，关上了大门。
西城门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乞丐、商贩装扮的无忧军，随着官军的支援，战斗空间被不断压缩。
为了方便行动，无忧军全都没有披甲，除了手里的唐刀锋利一些，面对越来越多的官兵，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身边倒下的袍泽越来越多，无忧军的将士们开始频繁回头看向空荡荡的门洞。
“杀——！”
一次又一次的咬牙冲锋，战斗也越来越惨烈。
暴露得太早了，城外更多的兄弟们还没就位。
栓子看了一眼手里已经开始出现崩口的唐刀——他一直冲在最前面。
死在他手里的官兵已经超过五个。按照寨主规定，只要他能活下来，他就能升到中队长。
无忧军的待遇很好，好到即便他们战死，家人也没有后顾之忧。
此刻的栓子脑海里没有回家的渴望，只有对军功的追求。
“兄弟们，坚持住！还有更多兄弟在城中拼命，城门不能有失！”
“杀——！”
一声暴喝自栓子而出，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杀了出去。
无忧军也齐齐跟上，一时间城上城下刀枪飞舞，鲜血四溅，更加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响箭在夜空炸开。
隐藏在城外的黄孝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他知道城里肯定出了意外。
大部队还在摸黑从各处集结，他想要立马支援，也有心无力。
好在这些时日，他已经将锦州城外的环境都摸了一遍，对官兵的防御体系已经有了最基础的了解。
守城的将士都是楚雄近几个月从难民和百姓中新招的，以无忧军的战力，多坚持一个时辰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的伤亡肯定比预想中的要大，但事情已经发生，他着急也没办法。
他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西城的无忧货栈突然起火，熊熊大火照亮了大片天空。
看守商队的无为军没有选择救火，在陈逸的带领下，三百多无为军杀向西城城墙。
响箭提前响起，陈逸就知道出了纰漏。今晚发动袭击，是无忧军最关键的一步。
无忧货栈可以再建，但寨主的夺城计划不能出差错。
可寨主的计划是“反贼夺城”——作为如今明面上的无忧货栈管事，他现在不能出手。万一被人发现、拿住了把柄，无忧货栈就坐实了反贼名声。
朝廷本就对其打压，如果一旦坐实，其他州城的无忧货栈就会被官府查封，再无转圜的可能。
西城门离无忧货栈并不远，探子一次又一次地报告着无忧军的情况——城外李丘和黄孝忠还没有动静！
“报！陈管事，支援的官兵越来越多，无忧军大多都已经杀得力竭……”
砰！
陈逸再也坐不住了，果断下令：“所有无为军换装，扮作流民乱军，去支援西城门！”
临走之前，他一把火烧了无忧货栈。不论如何，先断了官府针对无忧货栈的借口。
楚雄围住宋府，见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便让刀盾手继续往前推进，直到将府邸大门堵住。
“里面的反贼听着！我是锦州防御使楚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保证宋家主的周全，出来受降，我保尔等不死！”
……
楚雄手里拿着铁皮喇叭，连续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宋家前院亮起火把，所有无影军的唐刀都已出鞘，做好了随时厮杀的准备。
宋家主也不在书房里待着，出门站在屋檐下。
听到楚雄在外面聒噪，他嘴里发出一声讥笑。
到现在，大家都已摆明车马，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他还想占点大义？
这世道，宋家主已经看得清楚——只有强权，才是真正的大义。
贾正早已经在和他一个段位，真正博弈的人也不在锦州。
而他楚雄，不过一个马前卒，注定会被踩进淤泥里的角色。
今晚以后，他都不会再多看此人一眼！
谁又能理会一只野狗的吠叫？
宋家主的眼神转向府衙的方向。
相比于门口耀武扬威的楚雄，宋家主更想知道——周宏此刻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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