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昇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那空无一人的街口。
那目光里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杀意,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痛楚。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文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然而,这惊人的气势只维持了一瞬。
就像燃尽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
眼中的雷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灰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眼帘垂下的那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更急了,灌满了他麻衣的每一道缝隙。
他也只是一个书生,一个没有刀、没有兵,只有几卷残书和一腔不合时宜的读书人。
失去了江明那点早已名存实亡的“信任”,他连这州衙的门,都快要进不去了。
那个最先扔下包袱的士子,看着李昇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整了整自己同样污秽的麻衣,对着李昇,一揖到地。
“李先生,学生家中尚有老母倚门而望。
这松州的天——”他抬起头,望了望铅灰色的苍穹,“学生扛不动了。
多谢先生这些日子的教诲……保重。”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进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灰白的视界尽头。
一个,两个,三个……,沉默如同瘟疫般传染。
士子们对着李昇的背影,或深或浅地作揖,然后转身,融入风雪,走向各自认为还能喘口气的角落。
他们走得很慢,背影却写满了决绝。
最后,只剩下李昇一个人,站在州衙门前空旷的泥泞地里,脚下散落着沾满污泥的包袱和文册。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久久没有融化。
远处,大将军府的朱门之内,隐约有丝竹嬉笑之声,乘风雪飘来,细若游丝,却又清晰得刺耳。
李昇嘴角嗫嚅着,连续好多次,也没能张开嘴。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
眼看这些他精挑细选的种子越走越远,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拽住。
风雪如刀刮过他的脸颊,却不如此刻的离别更让他心痛。
“站住!”
终于在离开的人要消失在他视线的最后一刻,李昇开口了。
两个字,他放弃了书生礼节,几乎呐喊出声。
声音之大,不光吸引了要离开的学子,也吸引了将军府外顶盔贯甲的士兵,以及周边的路人。
府衙中看门的衙役从里面拖着棍棒出来,捕头严二一脸谄媚地跑到李昇面前:“李大人,要小的把他们抓回来吗?”
刚才江怀他们从府衙带人走的时候,严二就一直站在府衙甬道处看着。
虽然他也很愤怒,但江怀开路,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自己强行阻拦,结果只有一个,他被江怀的狗腿子们打死。
惹恼了那些活阎王,那些逃进府衙的妇人,下场也只会更惨。
严二只能从门缝里看着,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带着人离开。
严二也看到李昇他们回来,更看到了学子们离开的全过程。
李昇没有任何反应,严二便如没有看到一样。
他心里清楚,松州府衙已经形同虚设。
作为捕头,他只需要明哲保身,直到实在无力挽回,他才会另谋生路。
直到李昇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严二便站不住了。
不管事态如何变幻,府衙如何颓势,李昇始终是他的顶头上司。
哪怕他失去了大将军的重视,李昇想拿他开刀依然易如反掌。
李昇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严二,眼里的愤怒一闪而逝。
江怀从府衙带走妇人,脚步都还未远,这些人还装模作样地在他面前表忠心?
多么可笑!
可很快他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自己也没有去阻止那些人,这些捕快又能做什么?
将脾气发泄在这些身不由己的小人物身上,除了显得自己无能,没有任何意义。
李昇转身朝着府衙中走:“把他们都请回府衙,就说我还有东西交代给他们。”
“是,大人!”
严二应了一声,便准备继续去拦截那些学子。
李昇走了两步,转身:“都客气一些,你敢用强……”
李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严二从李昇比这冬天还冷的眼神里,看到了他敢用强的后果。
本就置身冬天的严二只觉得周边的空气更冷了一些,身子没来由打了一个寒颤。
“您……大……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肯定不会吓到各位先生。”
得了保证,李昇目光从严二身上缓缓移到远处站立的学子身上。
他能看到学子们脸上的不解。
他又将目光转向大将军府烫金的匾额上。
眼帘缓缓闭上,随即猛地睁开,眼里放出一道金光,投向更高处的天空,势要穿透那铅灰色的苍穹,迎接乌云后的阳光,重新照耀这片大地,这个曾经给他孕育了希望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被时代重塑的王请大家收藏:(m.20xs.org)被时代重塑的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