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梁内侍那边,李宗院里的空气就要压抑很多。
丫鬟仆人个个面若死灰,行走坐卧都不得安宁。
李宗也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面,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门口仆人只听到偶尔的怒骂和砸东西的声音。
门客秦先生也不再来李宗的院子,不是他放弃了李宗,而是李宗放弃了他。
李宗本就心高气傲,是他一步步走到现在这种地步的,他不想在别人完全碾压的时候,还要听那些老生常谈的教诲。
刚开始的时候,李宗还以为贾正手里只有几千人,就算再能打,也只有几千人而已。
放在京城家族中,谁家的庄中凑不齐万把壮丁?自始至终他都保留着优越感,即便是想要拉拢贾正,也是抱着提携、施舍的心态。
得知其他家族子弟被贾正扣押,他的第一反应是贾正找死,敢和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作对。
主动找贾正的时候,他一样抱着居高临下的态度。
贾正离开西林县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和他说的那些话让贾正有所顾虑,想要离开西林县避其锋芒。
按照李宗的预计,不过当日,其他世家子弟就会被贾正放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没有听到世家子弟回城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大量的军队聚集!
大军围城,如今他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也正是这个时候李宗才发现,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份已经不能给他庇护,反而成了招祸的靶子。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对于心高气傲的李宗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宗瘫坐在太师椅上,脑海里全是过去的回忆。
在京城时,身边人的阿谀奉承,王孙贵族的争相追捧,此刻都成了无言的讥讽。
原来在不在乎他身份的人眼中,他也只是一块鱼肉。
战鼓声有规律地传遍西林县各个角落。在天快要黑的时候,贾正亲自带着最后一支无忧军也回到了西林县。
大量的士兵聚集,西林县扩建了好几次的校场也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很多无忧军都在城门周边就地扎营。随着贾正的回归,集结的战鼓被擂响,所有军队都踩着鼓点的律动,缓慢地朝着北面城门聚集。
咚……咚……咚!
鼓声响起的时候,李宗居住的院门被敲响。
门子没敢直接开门,目光焦急地盯着内院的方向,身子不自觉打颤。
只要还能活着,就没有人愿意去死。
战鼓声起的时候门被敲响,门子不知道其中的尔虞我诈,但他也知道,这并非好事。加上主子今日的状态,门子就更确定主家的祸事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保持着相同的频率,不急不躁地继续敲响,听在门子耳中,比战鼓声还要刺耳。
作为门子,开门是他的职责,见院里没有什么反应,他只能转身面向紧闭的大门。
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闩的那一刻,他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谁呀?”
这种问话如果换在京城,是绝对不允许的,大家族的规矩不允许他这么做,但他还是本能的问了一句。
与未知的恐惧相比,世家的规矩已经无法战胜本能。
门子话落,大门外便有了回应:“在下无影军第三旅长陈平,奉我家大人之命,邀请李宗公子前往城楼一叙,还请通报一声。”
声音不卑不亢,没有居高临下的呵斥。听到是邀请自家公子的,门子心里忐忑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只要不是直接抄家,他们这些下人就还有活路。
“将……将军稍等,我……我这就去通报我家公子。”
门子一边颤抖着声音回应,一边飞快地往垂花门处跑。
得了他的回应,敲门声便已经停止。
可远处的战鼓声,鼓点却越来越密集,声音像一只看不见的猛兽,不断追击着门子逃命一样的脚步。
门子到达李宗住的内院的时候,李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秦明已经不请自来地站在李宗身后,一脸淡然地看着周边的一切。
门子跪在青石板上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自家公子已经站在这里,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他说什么都会显得多余,万一话说多了惹恼了他,又是无端的祸事。
好在李宗此刻已经无心和他一个下人计较,难得回头正眼看了一眼秦明。
秦明对着他微微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
“都好生看着家,我和秦先生没有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行动,否则家法处置。”
李宗双手负后,脸上的恐惧已经过去,只剩下一副慷慨赴死的大义凛然。
秦明一直看着李宗的一举一动,对于此刻的李宗还是有些佩服的。
虽然他知道贾正并不会拿李宗怎么样,顶多就是敲打一番,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威慑。
李宗能在短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去面对,还能保持不错的气度,也算对得起他世家嫡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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