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父亲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中飘落的秋叶，听着下人汇报着。
“老爷，姑爷的命令已通传各寨，反应很快。
黑石峪、青山镇，几处已经开拔。
“黄雀寨那边，也有什么动静，宋家主问道。
老爷您吩咐以后，我们就一直派人看着那边，探子传回消息，孙大柱已下令集结。”
宋家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有了山寨的武力为后盾，宋家主待人接物比之前更加从容。
特别是贾正杀的草原胆寒以后还能全身而退，宋家主便知道，自己这个女婿的锋芒已经无人可挡。
黄雀寨的人，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上路了。
孙大柱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脸色灰败。
钱贵和赵猛一左一右，眼神游移，彼此间的对话少得可怜。
队伍里的士卒大多沉默，一些原本的老无忧军卒，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那些后来招募的、此刻神色不安的“同伴”。
他们刚刚离开黄雀寨势力范围不到二十里，在一处狭窄的山道前，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山道前方，约五十骑静静矗立，所有人胯下都是雄健的战马。
人马皆覆轻甲，背负劲弩，腰挎修长唐刀。
沉默如山，杀气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连山间的风似乎都绕道而行。
他们没有打任何旗帜，但为首一人，身材精干，面容冷峻。
看着熟悉的身影，孙大柱的心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毛奎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目光如刀一样看向孙大柱。
“孙寨主，”毛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奉寨主令，查验各寨集结队伍。
黄雀寨应到三百七十六人，全副铁甲一百一十六副，兵械齐备。可对？”
孙大柱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正是。”
毛奎点了点头，眼神扫过黄雀寨的队伍，尤其在那些神色仓皇的新面孔上略作停留。
然后，他举起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他身后五十名无影军骑士，同时抬起手弩，冰冷的三棱箭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光，无声地瞄准了黄雀寨的队伍。
没有呐喊，没有警告，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的毁灭气息。
黄雀寨的队伍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去摸兵器，却被身边那些老卒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孙大柱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毛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孙大柱、钱贵、赵猛，出列。
其余人等，原地卸甲，兵器置于身前，候令。”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
钱贵怪叫一声，猛地拔转马头就想往后跑。
赵猛也是大吼，抽出开山斧，面目狰狞。
“噗噗噗——”
数声轻微的弩机响动几乎同时响起。
钱贵的后背、赵猛的咽喉，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开血花。
两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从马上栽落，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无影军的弩箭，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大柱坐在马上，一动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钱贵和赵猛的尸体，只是死死盯着毛奎，嘴唇哆嗦着。
他是和毛奎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知道毛奎的手段。
毛奎挥了挥手，两名无影军下马，快步上前，将孙大柱从马上拽了下来，卸了他的佩刀，用牛筋绳熟练地反绑双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孙大柱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施为。
他知道，任何反抗在眼前这群杀人机器面前都是徒劳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黄雀寨那些或惊恐、或茫然、或松了口气的士卒，又看了看地上钱贵和赵猛尚温的尸体，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也可悲。
毛奎来到被绑缚的孙大柱面前，看着他：“孙大柱，寨主让我问你一句话。”
孙大柱木然地抬起头。
“你的命是寨主救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寨主给的，可知他平生，最恨什么？”
孙大柱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毛奎不再看他，翻身上马，对黄雀寨剩余的士卒朗声道：“黄雀寨士卒听令！孙大柱、钱贵、赵猛三人，私通外敌，侵蚀寨产，证据确凿，依律处决！尔等受其蒙蔽，暂且不论。
现由原黄雀寨第一队中队长刘三河暂代，整队继续前往西林县集结，不得有误！”
队伍中，一名面容坚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出，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标下刘三河，遵毛大队长令！定将弟兄们一个不少带到！”
他身后，那些原本被排挤的老无忧军卒，纷纷挺直了胸膛，自动开始维持秩序，安抚那些惊慌的新兵。
队伍很快重新安静下来，只是气氛已然不同。
毛奎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将孙大柱押上马，然后带着那五十骑，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从出现到离开，不过一刻钟。
山风吹过，卷起淡淡的血腥味。
黄雀寨的队伍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在新的队长低声喝令中，开始默默收拾同伴的尸体，整理装备，然后继续向着西林县的方向前进。
孙大柱被横放在马背上，颠簸着。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马鞍，视线里是不断后退的泥土和碎石。
毛奎最后那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寨主最恨什么……”
他知道，寨主最恨那些无所不为的世家纨绔。
敲骨吸髓的贪官污吏，还有应该就是他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吧！
可是他和寨主一样呀！他也恨从背后捅来的刀子，也怕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把刀锋对准自己。
可他自己却成了这种人，连求饶他都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理由。
眼泪终于混着泥土，从孙大柱的眼角滑落。
不是全后悔，更多的像是一种彻底的解脱和麻木。
他知道，自己的路，快到头了。
可寨主依然是那个寨主，依然光芒万丈，依然仁义无双。
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孙大柱不会奢求寨主原谅。
他只是想问一问，面对权力的诱惑时，如何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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