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黄雀寨内，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孙大柱坐在寨主大厅的主位上，他年约三十五六，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那是跟着毛奎清剿山匪时留下的。
此刻，他正眯着眼看着下首坐着的三个人：
一个是黄雀寨如今的二当家，钱贵。钱贵原是个落第秀才，因为精于各种算计，又会读书识字，被孙大柱任命为二当家。
一个是护寨兵头领赵猛，身材魁梧，使一柄开山斧。
他是孙大柱在难民中招募的，跟着孙大柱半年时间，因善于察言观色，便当了山寨的三当家。
还有一个却是生面孔，穿着绸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戒指。
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黄雀寨，但这一次的态度相比于以前，已大有不同。
“周掌柜，你家主人开出的条件，倒是不错。”
孙大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你可知道，寨主待我如兄弟，我这么做，可是背信弃义。”
被称作周掌柜的中年人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孙寨主说笑了。
这世道，哪有什么永远的兄弟？情义也要看谁给的更多，是也不是？
我家主人能给的，不是一个山寨匪首能相提并论的。比如一个正经的官身，那匪首能给寨主您吗？”
周掌柜见自己提出的条件孙大柱不为所动，便背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继续加码道：“锦州防御使大人求贤若渴，像孙寨主这样的人才，若能带着黄雀寨投效，至少一个从七品的武职是跑不了的。
届时孙寨主便是朝廷命官，黄雀寨的弟兄们也都有了正经出身，岂不强过在这山里当一辈子草寇？”
钱贵在一旁帮腔：“大哥，周掌柜说得在理。
咱们现在虽然逍遥，但说到底还是贼。
贾寨主志向远大不假，可他真能成事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成了，到时候封侯拜相的也是他和他身边那几个，咱们这些外放的，能分到多少好处？”
赵猛也粗声道：“大哥，弟兄们跟着你，是信你能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朝廷的官再小，那也是官，子孙后代都能抬起头做人！”
面对身边人的劝说，孙大柱沉默着。
人心是会变的——他的心会变，跟着他身边的这些人同样会变。
当上黄雀寨寨主的第一年，孙大柱还时常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寨主给的，要知恩图报。
他兢兢业业管理寨务，保护商队，安置流民，将黄雀寨经营得也算井井有条。
但权力就像陈年的酒，喝得越多，越容易醉。这东西一旦染上，就不想放弃。
如果换做平时，打死孙大柱他也不会有背叛寨主的心思。
可好巧不巧，贾正带着一千五百人深入蛮人草原的消息传来，让孙大柱的内心动摇了。
蛮族草原那是什么地方？
在长期经受草原劫掠的北方汉民眼里，他们便是魔鬼一样的存在。
在孙大柱看来，寨主孤军深入草原，已经不是冲动，而是找死。
他和贾正一起冲杀过，知道贾正能以一当百，每战又必冲在最前面。
面对战力不如无忧军的山匪，那是振奋人心的无敌勇武；但面对更强大的蛮族，便是生死难料。
长久的武力压制，让靖国百姓已经到了谈蛮色变的地步，孙大柱也不例外。
山寨的建立过程孙大柱全程都有参与，更知道山寨的核心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他深知手里的权力是贾正赋予他们的，一旦贾正不能回归，山寨必定四分五裂，他又该何去何从？
正好在他迷茫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孙大柱便有了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心思。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刻意将以前跟着他的无忧军兄弟排斥在他的核心之外，开始在难民中挑选得力的人任用。
一开始只是小动作——商队经过时，“借”一点粮食说是给新来的难民；上报人数时，悄悄少报几十个青壮；收到山寨调配的物资时，暗自扣下一部分作为“储备”。
山寨似乎从未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没有追究。
毕竟寨主在外，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问责于他。
这些并不是孙大柱要做，而是做给锦州防御使派来的人看。
这也算是孙大柱靠向锦州防御使的第一份投名状。
但在寨主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孙大柱是不会轻易做决定的。
相比于未知的承诺，现在到手的一切更让孙大柱安心一些。
连续多次，周掌柜也看出来孙大柱墙头草的打算。
他的眼光也不止于孙大柱身上，黄雀寨的二当家、三当家也是他拉拢的对象。
周掌柜出锦州之前，楚雄就交代得明白：接触这些山寨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要收编这些草寇，而是要想办法斩断青山镇到锦州的这条商路。
周掌柜一路都在当说客，沿途过了好几个商栈，一开始接触都很客气，但一听到他是朝廷派出来的人，就没了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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