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的声音在风中裂开,像一道绷到极致的弦。
玄阳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通天箓不过寸许。他没有拔出符箓,反而五指一沉,整只左手顺着岩缝没入地底。七道封锁节点残存的拘灵之力被逆向牵引,如铁链回缩,瞬间汇入掌心。一圈无形的符环自他脚下扩散而出,直贯天穹,硬生生将那即将闭合的域外裂缝撑开一线。
裂缝边缘泛起漆黑涟漪,仿佛有巨物正在后退。但这一线迟滞,已足够。
万灵拂尘轻扬,千丝齐展,在空中划出第一道符骨。那一笔不落于纸,不系于形,却让整个战场的气流为之一顿。拂尘丝缕微震,发出极低的一声鸣响,像是天地初分时的第一道回音。
眉心符纹骤然炽亮,玄阳闭目,体内三千符律逐一燃化。每一道律令崩解,都化作纯粹的符髓注入拂尘笔端。这不是书写,而是剥离——将他多年所悟、所承、所行的一切符道认知,尽数熔炼成这一击的根本墨汁。
仓颉伏在玉板前,双手十指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他不再等待师父落笔后再记录,而是凭着对符道本源的感知,提前推演出“终极混沌符”的九重结构。监察符轨在他指下扭曲重组,将每一重符意的变化轨迹同步校准,反向输送回阵眼核心。
他的指尖渗出血痕,却未察觉疼痛。他知道,此刻自己不是旁观者,也不是传令者,而是这场封印仪式的共执之人。若他错判一丝节律,整道符文便会失衡,反噬之力足以撕碎玄阳的灵根。
第一重符落下。
玄阳鼻腔溢出细血,顺着唇角滑落。那滴血未及坠地,便被拂尘丝卷住,融入符骨之中。整道虚符微微一颤,开始自行演化,不再完全受控于施术者之手。它像是有了生命,在空中缓慢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围空间轻微扭曲。
裂缝深处,那团收缩的意志猛然一顿。它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始疯狂震荡,试图加速退离。
来不及了。
第二重符勾连天地共鸣。玄阳双耳渗血,胸口剧烈起伏,但他依旧稳立原地。拂尘三丝断裂,飘然坠落,可剩余丝缕却更加紧绷,如弓弦满引。符文第二重叠加之时,虚空塌陷出一个直径丈许的黑洞,随即又被符力强行弥合。
仓颉喷出一口血雾,溅在玉板之上。血迹迅速干涸,竟与符轨融为一体。他咬破舌尖,再次催动精魂之力,以人族文字初生时的原始意象,助符意突破语言界限。刹那间,战场上所有残存的符文——无论是焦黑的战旗,还是修士衣袍上的护体铭文——全都脱离载体,自发升腾,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涌向那尚未闭合的符体。
第三重符,欲引洪荒本源共震。
然而就在符意触及天道边缘的瞬间,一股排斥之力自九天压下。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否定——“此非天言,不得代行”。
玄阳身形一晃,喉头腥甜翻涌。他想起老子曾说:“符不在纸,在心在天。”
他不再强求共鸣。
转而以太极之意调和阴阳,让符文如春雨般无声渗透法则缝隙。不争,不抢,只是存在。就像最初那一声鸡鸣,并非为了驱散黑暗,而是宣告光明本就该来。
排斥之力渐弱。
第三重符终于落定。
整道符文悬于空中,无光无色,却让所有生灵心头一沉,仿佛某种亘古未有的重量降临。它不属于任何体系,既非镇压,也非诛杀,而是一种“归正”——将偏离的秩序重新摆回其应有的位置。
裂缝边缘,最后一缕魔神意志发出无声咆哮。它凝聚全部残存力量,试图以“否定一切”之念污染符核。只要能逆转这一符的意义,它就能借机重生,甚至反客为主。
玄阳双目闭合。
他不再看外界,唯留一心听符。
他听见远方山河运转的节律,听见战死修士临终前的最后一息,听见凡间孩童第一次写下名字时的笔尖轻颤。他听见亿万生灵心中对安定的渴望,听见大道本身在低语。
此符,非为杀伐。
实为归正。
最后一画,自心而出。
他右手缓缓下压,拂尘尖端轻点虚空。
那一笔落下时,没有光,没有响,唯有万籁俱寂的一瞬停顿。
随即,整道符文轰然展开,化作一张横贯天地的巨箓,缓缓压向裂缝。所过之处,黑雾凝固,哀嚎止息,连时间都仿佛被重新编排。
巨箓贴上裂缝边缘的刹那,那最后一线黑暗剧烈抽搐,如同活物般挣扎。但它无法挣脱,也无法再退。符文如烙印般嵌入虚隙,一层层收束,一层层封闭,最终将那团意志彻底封入永不可测的虚无深处。
风停了。
战场上残留的黑雾如灰烬般簌簌剥落,随风消散。七道金光封锁线逐一黯淡,最终化为无形。整片大地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痕迹。
玄阳仍立于峰顶。
左手深按地脉,右手拂尘斜指苍穹。身体几近枯竭,气息微弱如游丝,可脊梁未曾弯曲。他的双眼紧闭,面容苍白如纸,眉心符纹已黯淡无光,却依旧挺立不动,像一座承载了万古重量的石碑。
仓颉倒在玉板之前,双手仍紧扣监察符轨。重瞳光芒渐隐,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一笔落下的瞬间——
那是洪荒第一次,自己写下了答案。
拂尘最后一根完好的丝缕,在风中断裂。
飘然坠落,擦过玄阳的手背,无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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