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独自走进殿内,挥退所有人。他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对着祖先的灵位,深深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康熙,今日将来禀告。”
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准噶尔噶尔丹,肆虐漠北,荼毒漠南,威胁京师,动摇国本。孙儿无能,致使乌尔会河丧师辱国,百姓惊恐,天下不安。”
康熙抬起头,看着那些灵位:
“太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历经百战,方有建州基业。太宗征朝鲜,伐蒙古,收服察哈尔,奠定大清国基。世祖入主中原,定鼎燕京,开创一统。孙儿八岁继位,幸得祖宗庇佑,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罗刹,不敢说有寸功,但求不负江山。”
“然今日噶尔丹之患,甚于当年察哈尔,甚于三藩。孙儿思之再三,唯有御驾亲征,以天子之威,率王师之众,与贼决死战,方能保社稷安宁,护百姓安康。”
“此去凶险,孙儿自知。然孙儿不惧死,惧辱没祖宗威名,惧辜负天下苍生。若孙儿得胜还朝,当重修太庙,告慰列祖;若孙儿马革裹尸,亦求祖宗保佑,另择贤能,延续大清国祚。”
他又叩了三个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灵位上的字迹。
走出奉先殿时,天已大亮。
康熙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对梁九功道:“传旨,今日起,朕斋戒三日,沐浴更衣,祭告天地宗庙。出征前,朕要再祭一次。”
“嗻。”
自康熙传旨御驾亲征,朝廷已然忙活起来。
从调集兵马、到参赞军务、再到粮草先行。
本就因噶尔丹而乱套的京城,如今更是人心惶惶。
噶尔丹在乌珠穆沁烧杀抢掠,清兵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与之交手。
战报一封一封的传来,京城更是人人自危。
康熙为了安抚百姓,亲自率领仪仗,于京城巡视。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城德胜门外。
十万大军集结,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八旗兵分列八色旗帜: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在晨光中猎猎招展。
绿营兵着青色号衣,队列严整。
火炮营三百门红衣大炮,炮口指向北方。
骑兵营三万铁骑,战马嘶鸣,铁甲森然。
大军之前,是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
台上,康熙身着明黄盔甲,外罩绣金龙纹战袍,头戴金盔,腰佩宝剑,昂然而立。
左右两侧,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国舅佟国纲、佟国维、大学士索额图、明珠等文武重臣,皆顶盔贯甲,肃立护卫。
台下,十万将士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康熙走上前,接过礼官递上的祭文,朗声诵读:
“维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大清皇帝爱新觉罗·康熙,谨以牺牲酒醴,告祭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
朕承天命,统御万邦。
三十年来,夙夜匪懈,唯恐负苍生之望。然准噶尔汗噶尔丹,狼子野心,肆虐北疆。
侵我属部,杀我臣民,掠我财物,毁我城池。
乌尔会河畔,五万将士血染黄沙;乌珠穆沁草原,千里之地化为焦土。
今又陈兵塞上,威胁京师,致使百姓惊恐,天下不安。
朕为天下主,岂容跳梁小丑猖獗如此?今亲统六师,恭行天罚。
十万貔貅,出塞北征;三军将士,同仇敌忾。
惟愿皇天上帝、后土神只,佑我王师,所向披靡;助我将士,奋勇杀敌。使逆贼授首,边疆永靖;使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伏惟尚飨!”
祭文读完,康熙将祭文在香炉中焚化,青烟直上云霄。
康熙转身,面对十万大军,抽出腰间宝剑,剑指长天。
“将士们!”
声音通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全场。
“噶尔丹是什么人?是豺狼!是虎豹!他在乌尔会河,杀了我们两万弟兄!在乌珠穆沁,杀了我们数万蒙古同胞!他抢了我们的牛羊,烧了我们的帐篷,奸淫我们的姐妹,屠戮我们的孩童!今日,他就在长城外面,等着杀进来,杀进北京城,杀到你们的家门口!”
十万将士屏息聆听,无数双眼睛盯着点将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你们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不怕!不怕!不怕!”
“好!”康熙剑指北方,“朕也不怕!朕今天就和你们一起,出长城,入草原,去会会这个噶尔丹!朕要问问你们,问问这十万将士,问问天下百姓——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康熙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将士们的心上。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剑尖指天,康熙继续怒吼:
“是太祖十三副遗甲打下来的江山!是太宗血战松锦、收服蒙古打下来的江山!是世祖挥师入关、定鼎燕京打下来的江山!是千千万万满洲、蒙古、汉人将士,用血肉堆出来的江山!”
他剑锋一转,直指北方:“可今天,有人要抢这江山!噶尔丹,一个漠西酋长,靠着罗刹人给的几杆破枪,就敢杀我将士,掠我子民,兵锋直指京师!他以为他是谁?是成吉思汗再世吗?!”
台下,十万将士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无数双眼睛开始充血。
“我告诉你们,他不是!”康熙的剑狠狠劈下,仿佛要将虚空中的敌人斩碎,“成吉思汗的子孙,如今是大清的臣民!是科尔沁亲王,是喀尔喀汗王,是在你们队列里的蒙古八旗将士!他噶尔丹算什么?一个弑兄夺位、勾结外敌、荼毒同族的逆贼!”
队列中的蒙古八旗将士,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枪。他们的部落曾受噶尔丹欺凌,他们的亲人死在准噶尔铁蹄下。皇帝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的痛。
康熙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但透过铜喇叭,依然传遍全场:
“乌尔会河边,死了两万弟兄。他们是谁?是儿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是父母的儿子。他们出门时,家人盼他们凯旋;可他们回来了吗?没有!他们躺在冰冷的草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呜咽。
那些溃退回来的士兵低下头,肩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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