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见郭远的话题有意围着监察司打转，特意说到缴银，心想难道他是为了给郭毓在监察司谋职而来？
一个军器监的少监不做，要进监察司？
她不动声色地点头附和，“是，当初张求一案事发后，关东张氏为了保住本家那零星根基，拿出九成半家财，都被各家瓜分殆尽，不必我多说，大司空也知道，案件为何一直僵持至今，自然因为牵扯过大，利益不均，如今大理寺将此案移交到监察司，我监察司办案，一切以规章为准，各家私拿的关东张氏家财，都要交出来，依规充入国库。”
她语气平静，“今日清河崔氏、河东柳氏、步六陆氏都交了。太皇太后那里，也答应当初所拿，悉数充入国库。”
她看着郭远，“太原郭氏，也是有的，不知大司空愿不愿意配合？”
郭远吃惊她竟然说服了太皇太后，那可是半数关东张氏的家财，太皇太后竟然答应吐了出来，怪不得崔奇、柳源疏、陆太尉没有死死咬着，相继吐了出来。
他今日就是主动送上门来谈条件，自然没有什么犹豫的，痛快地点头，“老夫今日来，便是为着此事。”
他从袖中拿出造册，递给虞花凌，“这是当初关东张氏主动送上门的，不多，只有一成。”
虞花凌打开造册翻了翻，又放下，“监察司有摸底的造册，记录详细，大司空主动上交，品性高洁，免于监察司与户部登门讨要的时间，我替监察司和户部的一众官员，谢谢大司空配合。”
郭远听她夸品行高洁，有点听不得这话，朝野上下，也没人会评价他品行高洁，偏偏这明熙县主能这般面不改色给他带高帽子，张口就如此夸他。
夸的不走心，他听的也心虚。
他轻咳一声，“品行高洁说不上，但老夫为官几十年，为大魏江山尽忠尽责却是当得的。既是为了国库，也是为了赈灾，老夫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他顿了顿，“老夫听闻，县主作保，侍御中散李大人向户部借银千万两？”
虞花凌点头，“是，抛开个人恩怨，都是为了大魏百姓。”
“县主高义。”郭远觉得他看不透虞花凌，尤其是帮李安瑞作保借银这一桩事儿，难道真的是心怀大义？见不得万民受难？若是如此，为何不早一步筹银，何必将赈灾的事宜暗中推动压在李家身上，谁都清楚，陇西李氏的第一批金，即便李公咬牙答应，也没那么快到京城。
如今雨下了这么些时日，她监察司成立起来后，偏偏第一桩事儿，就是帮李安瑞。
哦，险些忘了，监察司成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如今的雨灾急需银两，国库空虚促成。
这么一想，明熙县主不过及笄的年纪，真是好算计。
“大司空过奖了。谈不上高义，就是家国大事儿，自然要排在个人恩怨之前。”虞花凌等着他说目的，看他周旋绕弯子到几时，她肯定郭远若无所求，绝对不是主动登门送造册的人。
“对比县主高义，老夫活了一辈子，实在不如县主。”郭远见虞花凌始终不问他今日的主要目的，终于看明白了，虞花凌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故意不开口询问，他知道再绕下去，怕是也不能让她主动开口，索性便直接道：“老夫今日前来，除了为县主送上造册外，还有一事，想请县主帮忙。”
“大司空请说。”
“是老夫这嫡长孙，他遭了人算计，中了毒，请了太医院的闻太医，看不出所以然来，京中各大医堂的大夫也请了个遍，有人说是毒，有人说是蛊，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准。”郭远叹气，“于老不对外看诊，新上任的陆太医不在京城，老夫没办法，知道县主医术高绝，只能厚颜来请县主了。”
虞花凌闻言看向郭毓，云珩半吊子的医术能识破郭毓中毒，虞花凌自然更能发现他眉宇间的不正常，她点点头，“原来大司空今日登门，是为了郭少监的身体。”
她是真没料到，他以为郭远这个大司空，太原郭氏的一家之主，擅谋算，手段既毒且辣，于亲情上，应该也不多的，比陇西李公强之有限。
强的那一点儿，是因为没卖孙子。
当然，也许是因为太皇太后没看上他家孙子有关。若是太皇太后给陇西李氏的重利，换太原郭氏一个子孙，说不定郭远也会同意。
毕竟，刀子不下在谁的身上，谁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选择。
“是，他这毒，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怕这毒拖久了，于他身体有损。”郭远本来想让郭毓自己找上虞花凌，但偏偏他知道自己中毒这么久了，也没找上人，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自己来一趟，毕竟他的身体，关系郭家的未来。
虞花凌点头，对郭毓伸出手，“郭少监，你这面相，瞧着像是中毒，但毒与蛊，有时候也要辨别才能分清，我帮你把把脉。”
郭毓连忙将手腕递给虞花凌。
二人隔着一张梨花木的桌子，虞花凌搭在郭毓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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