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畅春园,清溪书屋的药香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卧床近半月的康熙,终究是靠着太医院一剂剂猛药吊住了性命,病情奇迹般出现了些许好转。他不再整日昏昏沉睡,咳喘的频次也渐渐减少,虽依旧面色蜡黄枯槁,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独自起身都需要两名内侍左右搀扶,可那双历经六十余年帝王生涯、早已看透朝堂风云的眼眸,终于褪去了濒死的浑浊,重新燃起了属于九五之尊的狠厉、焦灼与不甘。
殿内的烛火被窗外吹入的寒风撩得摇曳不定,映得康熙忽明忽暗的侧脸,更显阴沉。他斜靠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指尖紧紧攥着一份加急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江南传来的密报,赵罗的复兴军已完成十万大军整编,粮草、火器、辎重悉数到位,北伐的号角随时都会吹响,江南、西北、东南民心归一,归附的蒙古部落枕戈待旦,整个华夏南方,已然成了铜墙铁壁,只待挥师北上。
而反观大清,内有诸子夺嫡、朝局动荡,胤禛与胤禩两派明争暗斗,朝堂政令不通,地方官员各自观望,国库空虚到连军饷都难以凑齐;外有复兴军大兵压境,沙俄虎视眈眈,日本内乱自顾不暇,再无任何外援可倚仗。
康熙比谁都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彻底垮掉。一旦自己驾崩,本就分崩离析的清廷,定会瞬间陷入内乱,复兴军便可兵不血刃,直取北京。
留给大清的时间,不多了。留给爱新觉罗家族的最后机会,只有这一次。
没有丝毫耽搁,康熙强撑着病体,当即下旨,召开御前紧急军机廷议,命令在京所有军机大臣、封疆大吏、诸位皇子,即刻赶赴澹宁居,不得有误,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格杀勿论。
旨意一下,整个紫禁城瞬间震动。
半个时辰后,澹宁居内,文武重臣、皇子宗亲齐聚一堂,殿内站得满满当当,却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低着头不敢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清楚,帝王抱病召开如此紧急的廷议,必定是关乎大清生死存亡的大事,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分立两侧,两人眼神交汇,皆是暗藏锋芒,却又在康熙的威严下,不敢有丝毫表露;九门提督隆科多、川陕总督年羹尧分立武将前列,神色肃然;军机大臣们面色惨白,心中早已预判到,此次廷议,必定是围绕对抗复兴军之事。
康熙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坐上龙椅,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今日召诸位前来,不必朕多言,天下局势,你们心中皆有数。赵罗逆贼,率叛军割据江南,平定西北,坐拥半壁江山,如今即将挥师北伐,我大清江山,已然危在旦夕。今日,朕要听你们的实言,究竟该如何应对,才能击退叛军,守住大清基业!”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如今清廷内忧外患,兵力、民心、财力皆处下风,根本没有万全之策,贸然进言,一旦出错,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康熙见状,心中怒火骤起,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体内的病痛,当即引发一阵剧烈咳喘,咳得面红耳赤,内侍连忙上前捶背递水。半晌,他才缓过劲来,眼神愈发狠厉:“怎么?平日里尔等夸夸其谈,如今国难当头,全都哑口无言了?朕养你们何用!”
帝王震怒,众人纷纷跪地叩首,高呼“臣罪该万死”。
就在此时,武将队列中,隆科多猛地起身,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一计,可与逆贼决一死战,一战定乾坤!”
康熙抬眼,看向隆科多,语气稍缓:“讲!”
“臣以为,当下我大清,绝不能拖延,唯有集中全部兵力,于淮河一线与复兴军展开决战,方有一线生机!”隆科多语气坚定,字字铿锵,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说出自己的考量,“复兴军虽战力强悍,火器精良,但其主力驻守江南,北伐需长途跋涉,战线绵延千里,粮草补给线极为脆弱,难以长期支撑战事。而我军坐拥中原腹地,调兵、运粮皆近在咫尺,优势明显。”
“淮河乃是中原南方第一道天然屏障,一旦淮河失守,逆军长驱直入,便可直逼黄河,中原大地再无险可守!臣请陛下,下旨抽调全国所有可调动之兵力,齐聚淮河沿线的徐州、归德一带,集结重兵,以众击寡,趁着逆军立足未稳,全力出击,一战击溃其主力!我大清已无退路,此战,便是生死决战,只能孤注一掷,绝不能给逆贼任何喘息之机!”
隆科多的速战决战之策,掷地有声,字字戳中清廷当下的困境——国库空虚、朝局动荡、帝王病重,根本拖不起持久战,唯有速战,才有翻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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