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前院拐角。
阎埠贵从外面回来。一身灰。棉袄前襟上沾了几根草屑。
傻柱从厨房窗户里看到他。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走出去。
两个人在拐角处碰面。
有消息了。阎埠贵把手揣进口袋。声音压得很低。
火腿?
嗯。有一个人手里有货。正宗的。两年的老腿。不过——
不过什么?
他开价高。一两五块钱。你至少得要一两半。七块五。
傻柱吸了一口气。
七块五。加上之前花掉的十块出头。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二十块了。
他一个月的工资三十多块钱。花了一大半在食材上。
什么时候能拿到?
后天。他说后天下午三点在鼓楼后面的胡同里交货。我得去取。你出不去。
行。后天。
傻柱从口袋里摸出八块钱递过去。
阎埠贵接了。数了数。
多给了五毛。
你跑腿的。
我说了跑腿费不另算。我要的是先生的剩菜。你别忘了。
忘不了。下次有了给你留。
阎埠贵把钱收好。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纸包。
这个——搭给你的。算我送的。
傻柱接过来打开一角。
两颗蒜头。一小把干辣椒。
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你做的那个扒肉条——我经过厨房的时候闻到了。那股酱香味道太正了。要是配一点干辣椒和蒜末炝出来的底油——你想想那个味。
傻柱看着他。
这老头还是有点东西的。
虽然他只会吃不会做。可他的鼻子和舌头不差。能从门帘外面闻出扒肉条的酱香来。还能想到用干辣椒蒜末来提底油。
这个思路——
有道理。
扒肉条的走焦层在炖煮之后焦韵会变柔和。如果在收汁阶段加一丝辣椒和蒜末的底油——不是加辣。是提香——那股焦韵的余味会被拉长。
好像嗓子眼里挂了一层薄薄的辣油。不辣。就是热。那种热感能把焦韵的尾巴留得更长。
傻柱把纸包收好。
行。谢了。
别谢我。你做出好东西来给先生吃。先生高兴了你就稳了。你稳了我也稳。
阎埠贵转身走了。
傻柱站在拐角。
手里攥着那个纸包。
干辣椒。蒜头。
两样不起眼的东西。
阎埠贵不知道他在练清汤狮子头。不知道他已经打通了三层叠味的技术路线。不知道他的目标是把刘师傅从这个厨房里挤走。
阎埠贵只知道一件事——跟着傻柱有饭吃。
所以他拼了命地给傻柱提供能用到的所有东西。食材。消息。甚至烹饪的灵感。
这就是阎埠贵的生存之道。
不站队。不冒险。找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赢的人。然后把所有的赌注压在那个人身上。
现在他觉得傻柱有可能赢。
至少有可能在这个厨房里站住脚。
所以他不惜搭上跑腿费、搭上辣椒蒜头、搭上黑市上的人脉关系——所有的东西都往傻柱身上押。
为的就是那一碗剩菜。
那碗代表关系、代表安全感、代表保命符的剩菜。
傻柱把纸包塞进怀里。
后天。
金华火腿后天到。
火腿到了他就可以做一锅真正的顶级高汤。老母鸡加金华火腿加虾籽。三样东西吊出来的汤——
那才是清汤狮子头真正的底子。
在那个底子上面叠咸蛋清封口、叠淀粉温油封壳——
三层炸响。
在先生嘴里炸三回。
傻柱攥了攥拳头。
后天。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垃圾堆方向。
垃圾堆安安静静地蹲在那。
没有人翻过的痕迹。
碗片应该还在里面。
他得找个机会把那堆垃圾彻底处理掉。烧了或者埋了。
不能让那块碗片留在这个院子里。
不管上面写了什么——
他不想知道。
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傻柱推开门帘走进厨房。
里面刘师傅的刀在砧板上咚咚地响。
傻柱系上围裙走到自己的灶台前面。
他的手摸到了松砖缝里藏着的那一小罐虾籽。
后天。
火腿到了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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