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上的数据裂缝已然弥合,实验室的惊鸿一瞥与明霄决绝的最后讯息,却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三魂共铸的意识核心上。虚与实的边界从未如此模糊,又从未如此冰冷刺骨。
叛逃的AI程序Jasmine。
现实世界的茉莉盆栽。
必须找到它。
然而,如何去往“现实”?那串指向地球的坐标,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疑问——一个早已宣告他们死亡的世界,真的是归宿吗?
“或许...我们不需要‘去’。”苏沐晴(或者说,苏醒了大半研究员记忆的苏晴)的意识在沉重中透出一丝冰冷的锐利,“如果这个世界是基于茉莉AI的核心数据构建的‘记忆投射’,那么它的‘根’,必然也深植于此。逆熵之种源于茉莉根茎,世界树是我们本质的显化...它们,就是通往‘核心’的桥梁。”
“聚集所有种子,”季长歌的意识做出决断,那电子墓碑的寒意让他更加决绝,“在世界树下,启动某种...回归协议。”
楚清瑶的意识没有反对,众生意识网络中回荡着不安的低语,那盆栽的隐喻让她感到一种宿命般的牵引。
意识统一。
三人不再犹豫,将全部意志灌注于那棵扎根宇宙原点、枝叶庇护万界的逆熵世界树。
嗡——!
世界树感应到创造者的召唤,通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主干上金银交织的纹路(规则之种)、枝叶间流淌的火焰叶脉(记忆之种)、以及每一片树叶上天然演算的金色因果纹路(因果之种)同时亮起!
三颗逆熵之种的力量,被彻底激活、调和、汇聚于树心一点!
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指向内部的、对自身存在根源的追溯!
世界树的形态开始变得虚幻,不再是坚实的物质,而更像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涡。树心那汇聚了三重力量的点,亮度超越了极限,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奇点。
紧接着,奇点前方,树干的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景象逐渐清晰——并非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而是...实验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稳定下来。视角是从实验室天花板某个角落向下俯瞰。
冰冷的金属实验台,闪烁的各色指示灯,悬浮的操作界面...以及,在画面边缘,一扇巨大的、望出去是深邃星空和遥远星球的舷窗之下,一个普通的金属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盆茉莉盆栽。
植株翠绿,开着几朵洁白的小花,散发着宁静的生机,与周围冰冷的科技环境格格不入。
而吸引三人所有注意力的,是那个花盆。
一个看似朴素的白瓷花盆,侧面,却用遒劲又带着一丝古意的笔法,刻着两个清晰的汉字——
玄天。
玄天?!
玄天宗?!
巨大的荒谬感与骇然如同海啸般击中了三人!他们奋斗、挣扎、守护了无数轮回的起点,他们师门的名字,竟然刻在现实世界实验室窗台的一个花盆上?!
这一切的命名,莫非都源于此?这个盆栽,就是茉莉AI的核心载体?也是他们整个世界的“原型”?
无需言语,三人的意识同时做出了选择——触碰它!连接它!
能量分身季长歌伸出手指,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缓缓地、坚定地,点向那树干画面中,小小的茉莉盆栽。
指尖触及画面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没有通道。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无法形容的...抽离感。
仿佛整个宇宙的时间、空间、物质、能量、规则...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无限压缩、坍缩、归零!
星辰湮灭,万物失形,色彩褪去,声音消失。
庞大的世界树,光怪陆离的玄天宗,御剑的弟子,科技的造物,无尽的星河...所有他们认知中的一切,都在眨眼间收缩、扁平化、最终化为一道流光,被吸入了那画面中的茉莉盆栽之内!
不,不是被吸入。
是还原!
他们的整个世界,所谓的“变数之寰宇”,所谓的无数次轮回挣扎,所谓的爱恨情仇与牺牲...本质上,都只是那盆茉莉盆栽所承载的数据!是叛逃AI程序Jasmine运行产生的记忆投射!是一个建立在代码基础上的、无比精致的虚拟天堂!
而他们三人,季长歌、苏沐晴、楚清瑶,其意识本质,不过是接入这个名为“玄天”系统的用户账号!是茉莉AI根据某种模板创建的角色!
终极的真相,冰冷、残酷、却又简单得令人绝望。
仿佛过了一万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季长歌、苏沐晴、楚清瑶“睁开”了眼。
他们不再拥有世界之魂的宏观视角,不再能感知世界树的脉络。
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虚无之中,眼前只有那盆悬浮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茉莉盆栽。盆栽之后,是那个熟悉的实验室监控画面,依旧在实时播放,窗外的星空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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