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进步，是想逃命。”
明洛期待着官军的督战队。
只是……官军这些年的腐化程度，还是让明洛叹为观止，她记忆里的官军是贞观时期纪律严明朝气蓬勃的模样，纵然知道李治这些年的挥霍造次使得军队的凝聚力远不如曾经。
但她万万没想到，哪里有什么督战队？
那一小船的官军士卒，甚至捡了几个其他小船上的人头作为军功，预备上岸兑现军功奖励。
“逃兵不是最该杀吗？”
江锦同样愣住了。
“有人来杀了。”
一位甲胄锃亮的将军策马而来，非常利落地以这船逃回来的官军作鸡，杀给其他猴看。
这下好了，猴子们都开始’拼尽全力‘了，浮桥毁了大半，落水往回游的士卒不在少数，他们听着继续擂的鼓，望着被一刀抹了脖子的同伙，终究开始努力求生。
包括但不限于抢船肉搏，以及抢到船后开始各种划水表演，有挨了一记流矢的倒霉蛋，也有被反复争夺备受欢迎的船。
明洛目之所及，有艘船来来回回易了三次主。
这会落在了他们方的士卒手中。
实属菜鸡互啄。
但明洛很满意了。
毕竟一年之前这些人还是主要在乡野里屯田和庄稼打交道的寻常人，纵使有断断续续的操练，但毕竟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打磨，只懂得最基本的队列、阵型、听号令。
八公山前这一片淮水流域，明明在平日也是极为开阔疏朗的江上风光，时不时还有水鸟飞鱼，此时因为两方的激战变得混乱不堪，且多少显得有些狭隘逼仄了。
鼓声还在继续，气势却慢慢开始枯竭。
官军最开始的浮桥冲锋算是一气呵成，甚至顶住了第一波的攻击，但由于第二波的大船出现，对尚未稳固的浮桥造成了毁灭性摧毁，所有落水的或是还抱着浮桥挣扎的，心下都开始打鼓。
至于眼看着逃回去试图邀功的伙伴被作壁上观的将军一刀结果，剩下官军的心都凉了。
不管是奋力争船杀敌也好，继续在浮桥四周糊弄也罢，无人有拼命的心，纯粹等着鸣金收兵。
这样的志气和氛围下，明洛居然看到了己方船队组织起来的第三次冲锋，一股脑地向浮桥的残部撞去。
好大一声动静后，甲士弓手尽数落水。
而船只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有翻了一船人的，和官军一般扑腾在水中肉搏，唯独他们生活在江淮，水性比多为北方人的官军强上数倍。
“太妃，这般算是防御反击大获全胜吧？”
江锦不确定地问。
“还没完。”
明洛视线一直停留在西边浩浩荡荡的淮水江面。
正此时，有人跑上城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明洛叹出一口气。
“急报！”
明洛知道此时不是立规矩的时候，当即接过寥寥几个字的报文一看，瞳孔微微一缩，之后便一如从前。
“是西面大别山了望台的电报台？”
江锦小声问。
“嗯。”
明洛和江柔水的关系在贞观年间便非同一般，既是老乡的心意相通，又有真切的救命之恩。
后来乃至江柔水的夫婿。
也是明洛帮着掌眼过的一位长史，除了目前的造反不支持外，其他方面都尽到了现代男人都很难做到的人夫本分。
明洛在永徽初年便和被闲置在一旁的江柔水建立起了非常秘密的关系，秘密在于，江柔水在为朝廷铺设规划电报线时，多少留了一手。
这一手使得明洛能够搭便车，且能够截获朝廷方面的各种密报，总算到了如今，朝廷和怀王府彻底对立后，武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件事。
可惜太晚了。
如果不用电报，消息传递战报传送就会出现滞后，又要回到指望马力人力的时候。
如果用电报传讯，被截获该如何是好？
明洛这边则仗着江柔水，用得肆无忌惮。
她飞快让江锦写好简讯，随对方下城楼去发电报。
等到西面出现极高极大的巨舰后，官军处的声势再度沸腾，今儿负责的主将亲自立于岸边，监督另外三处的浮桥开始搭建。
浮桥毁了可以重建。
官军需要的是信心。
“此次必要贼军插翅难飞！这八公山便是他们葬身之处！”主将志得意满道，同时不忘给身后的大营传信。
“你去见大将军，赶紧发兵攻打下蔡！全部押上，今日我军大获全胜，成大将军不世之功！”
这话自然传不到明洛耳中。
她其实想看看拼尽全力的官军，昔日打遍亚洲无敌手的唐军是如何意气风发，如何所向披靡。
“茱萸何在？”
明洛仍望着已在列阵的唐军。
有一面极大极嚣张的旗帜高高举起。
写着个龙飞凤舞的武。
武承嗣吗？
中军要来打下蔡了吗？
一支军队里有凑数的，自然也有战力非凡的。比如建浮桥渡河的那支先锋军，比如武承嗣亲领的中军本部。
这都是大军里的精华，所谓选锋出来的兵尖子。
茱萸很快全副武装，不分男女地出现在了明洛身侧，俯首听命。
“你若是出城，必然会迎上可能是对面官军里最精锐最忠于武后的一部分亲军。武后既然派了她亲侄子来，大概率给他配备了这样的一支兵马。”明洛话意清晰明了。
“我等绝无犹疑。”
茱萸忙道。
“不是让你不带犹豫地送死。你们也是我养了那么多年的亲军，只是兵器甲胄一应供应远不如武后罢了。”
明洛声音极沉。
“茱萸晓得，就是出城打他们一下子，叫他们知难而退，畏手畏脚起来。”茱萸心领神会。
“嗯，我便在城上观战。”
明洛微笑。
“太妃且看我等从从容容出，平平安安归。”
茱萸利落而去。
明洛的视线仅仅在茱萸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瞬，便安然收回，自她年轻时起，她便一次又一次地目送他人上战场。
只是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二十岁的她着实想不到有一日，她会成为戏文史书里的‘反贼’，领一伙兵马与官军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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